‘刘抟’所言为《吕氏春秋》中的典故,昔鲁国之法,若有鲁国人被卖到诸侯做奴隶,凡是替他们赎身的,都可以到鲁国领取奖励。(注1)


    孔子弟子子贡从诸侯国赎出一个鲁国人,却不肯要奖励,孔子叹道,你不要奖励自然品德高尚,可其他人从此也不好意思再要奖励了,赎金就要由他们自己承担。(注1)


    可鲁国有钱的人少,贫穷的人多,又有几个人能承担起高额的赎金?(注1)


    只怕从此以后,鲁国人就再也不肯为沦为奴隶的同胞赎身了。(注1)


    【“然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鲁人必拯溺者矣。”】(注1)


    【‘刘抟’劝‘十二’道:“圣人之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己之行也,殿下当如子路,而非子贡啊。”】(注1)


    子贡赎人不肯收取奖励,子路救落水的人却收了对方送的牛,从道德方面来讲,自然是子贡高风亮节更胜一筹,可若论移风易俗,当是子路的做法更有益。


    ‘十二’饱读诗书,幼年时就学过这个典故,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他书读得再多,没有经过世事的历练,终究是学得浅薄,哪比得上‘刘抟’这样当了十几年父母官的人通透。


    话已至此,‘十二’哪里还能拒绝,‘燕武帝’也帮着做说客。


    【“这些日子我不能出府,大事小事都是十二一个人在跑,风吹日晒受了不少的劳苦,受这一拜也是应该的。”】  ‘燕武帝’一开口,‘刘抟’就像得了准话,向左右的荆州百姓道。


    【“听见没有,殿下让你们好好谢谢十二殿下,快给十二殿下磕个响头。”】


    十二殿下就是十二殿下,到十一殿下就只称呼殿下了,这细微的区别可是差之千里啊,不够敏锐的人还真听不出来。


    荆州百姓们还真就听这个,当即跪下给‘十二’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没等他们起身,‘燕武帝’又道。


    【“这事虽然十二出力最多,但那些钱都是朝中诸公贡献了自己的古董藏宝,卖了换来的,诸公当居首功,你们也给众位大人磕个头吧。”】


    百姓们兴致颇高,依言照做。


    他们可不知道,这钱相当于是两个皇子骗来的,只当京城里的大官果然和地方小官不一样,对他们百姓真好。


    这个头他们磕得心甘情愿。


    然而众大臣心情就微妙多了。


    这钱明明是被十一皇子兄弟俩骗走的,在今日之前他们还对这兄弟俩恨得牙痒痒,巴不得‘龚良义’在荆州查到什么十一皇子杀良冒功的证据。


    可现在,十一皇子居然将功劳安到了他们身上。


    这被百姓们一拜,还是当着陛下的面拜的,大臣们顿时就觉得身子有点飘,还有点难为情。


    尤其在看到荆州百姓们眼中的热切与感激时,心情更有些复杂。


    对于被十一皇子坑了钱这事,突然就没那么愤恨了。


    当然,良心未泯的只是少数,更多的是表面上欣慰开怀,背地里气得骂娘,气十一皇子来这么一手,日后他们更没办法谴责对方了。


    但是管他呢,反正他们也只能在背地里骂两句,不敢明着反对他。


    一想到能让这些人吃瘪,不情不愿地掏钱,泪水只能往肚子里咽,他就开心!


    ……


    ‘燕武帝’的心声被明晃晃地播出来,皇子勋贵们齐齐看向谢昭,用眼神无声地嫌弃着他的恶趣味。


    谢昭咳嗽一声心想,真是的,怎么后世人对他的心理把握得这么精准。


    视频中,看着荆州众人喜气洋洋的样子,‘燕武帝’却突然泼起了冷水。


    【“现在高兴还有点早,这钱是凑够了,但十二在京城内外奔波了数日,一无所获,始终没找到愿意售卖粮种的人。”】


    提到这个,刚才还欣慰含笑的大臣们不飘了,尤其在感受到‘皇帝’和两位皇子若有若无的视线后,更加地不自在。


    这事说来也是他们的错,谁手底下还没有一两个得用的商人,单看人不多,但他们手下的商人加起来,基本也就垄断了京城市面上的所有生意。


    他们放话不许卖粮种给两个皇子,‘十二皇子’自然只能接连碰壁。


    这其中的关窍,十一皇子应当心知肚明,可他偏偏要在大殿上,当着陛下和荆州百姓的面把话讲明。


    什么意思?


    这是要兴师问罪?


    大臣们面色一紧,做好了应对‘燕武帝’刁难的准备。


    荆州的百姓更是面色垮掉,原本带着喜气的眼神中多了丝慌乱无助。


    比起单纯的无望,这种先给了他们希望又失望的感受才是最痛苦的。


    骨瘦如柴的百姓们失去了方才的鲜活气,像一个个死寂的骷髅。


    ‘十二’看着心生不忍。


    若不曾亲眼见过百姓的苦难,他大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学外公做一个世外闲人。


    明明今日之前,‘十二’还有些埋怨十一使唤他满京城跑,现在却恨不得能再奔波十日、百日,直到亲眼盯着把手里所有的钱都换成粮种才好。


    眼看着气氛陷入凝滞,而这都是十一一句话的‘功劳’,‘皇帝’点了点他。


    【“出了府你就闲不住,既然如此就让十二歇歇,这事你接了吧。”】


    ‘皇帝’还以为‘燕武帝’特意点出这件事,就是为了顺理成章把事情接过去,免得到时候被人编排,表面和十二关系好,实际上一出府就抢了十二的差事,说他假惺惺,影响兄弟俩的感情。


    然而‘燕武帝’的目的并不在此,‘皇帝’话音刚落,他就推拒道。


    【“父皇,这事儿臣可不擅长,但儿臣知道有一个人擅长,倒是可以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保证一笔银子都不会多花,一袋粮种都不会少。”】


    【“嗯?”】


    ‘皇帝’诧异,且来了兴致,就问他。


    【“此人是谁?”】


    第90章


    【‘燕武帝’:“自然是七哥。”】


    什么?


    七皇子?


    听到十一皇子举荐的人选,不论视频中还是升平楼,众人皆是一脸错愕。


    就连一直在席间当小透明的七皇子本人,都不敢置信地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他有心想跟左右的人确认一番,然而左边的六皇子战力不详,右边的八皇子素质不详。


    他一个真正的透明人哪敢惹这两尊大佛。


    七皇子只敢往前看,然后正好对上谢昭视线,用眼神询问。


    谢昭微笑不语,只默默举起了大拇指,点头赞许。


    没错,就是你。


    虽然举荐七皇子的人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但这不妨碍他领功。


    得到肯定的七皇子眼神逐渐从迷茫转为坚定。


    坚定地自信。


    嘿嘿,还是十一有眼光,能发现他这块璞玉。


    怪不得最后父皇会选十一呢。


    【“为什么会选他?”‘皇帝’问。】


    安抚七皇子只需要一个眼神,但面对‘皇帝’就必须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毕竟这事关万千百姓的生死。


    【‘燕武帝’:“七哥自幼于陶朱之术有所长,让他去办这事儿自然是事半功倍,怎么也比我和十二无头苍蝇似的满京城乱转要强。”】


    听了这个解释,‘皇帝’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 “你就这么相信老七?”】


    自己这个七儿子喜欢经商,‘皇帝’自然也清楚。


    只是这么多年来,七皇子一直是小打小闹,没展示出什么过人的天赋,‘皇帝’可不觉得将这事交给老七就是万事大吉了。


    ‘燕武帝’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躬身行了一礼后道。


    【“我相信七哥,正如父皇当年信任靖安伯一样。”】


    【“虽然立国后,靖安伯功成身退,选择在封地颐养天年,可他的门生故旧仍在,未尝不能助七哥一臂之力啊。”】


    乍然听十一提起靖安伯,‘皇帝’诧异了一瞬随后了然。


    身为燕朝开国功臣之一,靖安伯田林却向来最为人诟病,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的出身。


    跟随皇帝打天下之前,他曾是晋地一个商人。


    但同时,他能以一介商人的身份位列开国功臣之间,可见他的功劳够大,决不是区区几句诟病诋毁可以抹灭的。


    年少时的靖安伯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的穷小子,靠着走街串巷卖豆腐为生,后来因为人踏实肯干,胆大心细,被当地一个木材商人赏识,认作了义子。


    那之后,他开始走南闯北,从贩卖木材到羊毛、兽皮、酒水,历经十余年,终于成了晋地有名的大商人。


    谁料没多久天下就乱了起来,田林果断判断出,北方这些<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望族没一个靠得住的,晋地又与草原相邻,不仅会被中原的战火波及,还有可能被鞑靼人偷袭,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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