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二皇子天然对郑国公亲近,八皇子却自小养成了阴郁寡言的性格,对亲外祖父也不冷不热,那郑国公可就不乐意了。
郑国公始终觉得,皇帝能建立燕朝,他应该居首功,心里傲气着呢,对皇帝都尚且缺少一份恭敬,更何况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皇子。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好歹也是长辈,凭什么要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郑国公与二皇子一拍即合,郑国公府的人脉财富,全都倾斜到了二皇子一个人的身上。这么多年,他们可以说是将八皇子忽略了个彻底。
没想到,就算在这种情况下,老八依然能培养起自己的势力,还敢直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文章,还真是小瞧他了。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老八真有这种胆子,那往日在他们面前是不是有装的成分?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待老八可算不上好,不用猜都知道,老八肯定会记恨他们。
只不过以前的二皇子对自己有超高的自信心,认为自己一定能当上太子,那个时候就算老八有再多的怨言,也只能憋在心里。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哪想到风水轮流转,他不仅没当上太子,还成了阶下囚!
二皇子心中憋闷,甚至产生了荒唐的念头。
幸亏他是宫变失败后被父皇杀的,要是最后死在了老八手里,那可真是丢死人了。
比起二皇子死到临头也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弟弟,郑国公的想法就复杂多了。
以前对于只支持二皇子,忽略八皇子这事,郑国公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毛病,谁家不器重长孙呢。
可现在,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是不是做得太绝了。明明八皇子也是可造之材,他该多做打算的。
若是形势一片明朗,郑国公绝对不会反省自己,可谁让他看到了二皇子的颓败呢,自然想法就多了起来。
临远候捕捉到了郑国公的神色变化,不用想都能猜到郑国公在想什么,当即嗤笑道。
“怎么着你这是后悔了?后悔也没用,二皇子八皇子都没活下来,你扶持谁结果都一样。”
隐秘的心思被戳破,郑国公恼羞成怒,不甘示弱地嘲讽回去。
“你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最后四皇子活下来了?”
临远候和郑国公一样,都有两个皇子外孙,也同样的,一个都没留下,全死在了夺嫡里。
而且大皇子和四皇子兄弟情深,二人都对临远候这个外祖父亲近有加,他们俩死了,临远候比郑国公更心痛。
所以一听这话,临远候登时脸色就不好了。
笑容跑到了郑国公脸上。
越国公离得最近,将这场小摩擦听得清清楚楚,轻轻摇了摇头,不明白他们俩有什么好争的。
一座坟笑话另一座坟。
皇帝甚至没有给太多眼神。
若说起来,大皇子能贪墨秋粮,二皇子能带兵逼宫,临远候和郑国公功不可没,合该跟大皇子二皇子一起跪着去。
可皇帝也不知是忘了这事,还是给老兄弟一点体面,始终没有问罪二人,让他们俩得以继续坐在席间,还有空斗嘴。
谢昭眼神扫过二人,心生思虑。
其实临远候和郑国公声音不大,很难被人注意到,可谁让谢昭的位置绝佳,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方才五皇子六皇子的小摩擦,没有一个动作能逃过他的视线。
果然坐得高望得远,怪不得中秋宴上,他屡次被皇帝叫起来训斥。
谢昭郁闷。
对他之前无伤大雅的小动作,皇帝都能骂两句,其他人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皇帝愣是当没看见。
就像现在,视频中的‘八皇子’脸上明晃晃写着‘反派’俩字,一看就有问题,皇帝又在选择性装瞎。
总不能是突然觉醒了对老八的父爱,怜悯老八以前过得不容易,所以不予追究吧。
若不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
视频中,经历过举子静坐的闹剧之后,京城里总算是安静了不少,没人再趁机给十一皇子泼脏水。
本来还有言官看不惯,‘十一皇子’在禁足期间还授意‘十二皇子’组织官员义卖,这分明是不遵圣旨,他们当天就上了不少折子。
不出意外地,所有弹劾的折子都石沉大海,仿佛根本没送进去宫过。
就算再迂直的人也懂了,皇帝根本就不想追究。
上折子的言官还心痛于皇帝对‘十一皇子’溺爱太过,聪明人却知道,皇帝是个务实的人,‘十一皇子’授意‘十二皇子’组织义卖,短短一日就赚了十几万两。
他们打着贴补荆州百姓的旗号,那些银子就不可能留在自己手里,而是献给皇帝。
两个儿子半天工夫就给老父亲赚了十几万两,换成你,你会舍得骂他吗!
第86章
‘皇帝’也不是没罚‘十一皇子’,还正儿八经地从中书省下了圣旨训斥。
说什么,你能注意到荆州百姓没钱购买粮种,体察入微又重视农桑,朕很欣慰。
可即便如此,组织义卖之事也该提前上奏折请示,让朕有个心理准备,不然就像现在这样,贸贸然多了十几万两银子,真是叫朕好生为难啊。
中书省众人:“……”
哎呦呦,可多亏陛下明明白白说了,这是一道训斥十一皇子的旨意,不然他们还以为陛下是专程来炫耀儿子的呢。
这一份圣旨,除了最后象征性地说了几句,让十一皇子今后行事再稳重些,前面四分之三的内容都是在夸十一皇子体察百姓,一片仁心。
能混到中书省的,哪个不是人精,稍一琢磨就明白了。
陛下专门下了道圣旨,哪是训斥十一皇子的,这分明是借机将十一皇子的功绩记录在册。
盖了玺印的圣旨可都是要传到后世的,纵使是几百年后的人,也能通过这份圣旨,得知十一皇子为荆州百姓做的一切。
陛下可真是疼儿子。
中书舍人摇了摇头,决定就当没看懂陛下的深意,将之发往门下省。
而门下省审核过后,面面相觑片刻,最后同样若无其事地将圣旨发了下去。
说实话,不仅皇帝对十一能想到粮种感到欣慰,他们这些大臣们同样欣慰。
与大皇子二皇子不同,他们出生时,皇帝还只是一个地盘不大的反王,可十一皇子出生时,皇帝已经是天下之主了。
哪怕十一皇子的生母林美人位份并不高,也不妨碍他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离百姓和耕种都太遥远了。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大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秋收后需要留一部分粮食做种子的常识都没有,更别提想到替灾民筹钱买粮种了。
偏偏十一皇子就想到了,不仅想到,他还直接与十二皇子一起组织义卖,把这笔钱凑齐了。
难得啊!太难得了!
以往不是没有过皇子去赈灾,可他们向来都是从户部尚书手里抠钱,还从来没有人往户部贴钱的,十一皇子绝对是头一份!
一个能提前发现隐患,又能独立解决隐患的领导,谁不喜欢。
他们可太喜欢了。
所以那份看似荒谬的圣旨就这么发了下去。
皇帝这么明晃晃地偏袒,纵使有人想再做点什么,也不得不先按下念头。
就在京中一片寂静时,远赴荆州的大理寺官员们终于返程。
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坐着一位中年官员,身着青色官服,上头绣着孔雀,这是朝中三品大员。
再结合视频中说,‘皇帝’派了大理寺的官员南下查案,想必这坐在马车中的就是现任大理寺卿。
升平楼。
皇帝讶异,他的大理寺卿可没这么年轻。
现任大理寺卿名齐元松,年近五旬,一头白发老态龙钟的,今年年初还多次因病告假,直到过了立夏才正常上值点卯。
而视频中那个大理寺卿,坐姿挺拔,仅鬓间有几根白发,看上去不过而立,绝对不是齐元松。
想了想齐元松那个身体状况,皇帝讶异过后心下了然。
“看来齐元松那老小子这几年就要致仕了。”
那马车里这个,应该就是他后来提拔上去的,从这端正的坐姿,严肃的面容来看,是个正直又有操守的人,只是不知道叫什么。
相由心生这话果然不假。
视频中画面一闪,微微泛黄,那个大理寺卿却不在马车里了,反而像是在自己的书房里。
有经验的众人早就懂了,这是画面中人在回忆。
书房外很快响起了脚步声,以及下人恭敬的一声‘大人请进’。
随后书房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赭色绸缎衫的老大人急匆匆走进来,半点看不出病态。
【老大人面带焦急,一进来就唤他:“承志。”】
承志?
看来这就是那位后来的大理寺卿之名。
皇帝面露思索:“朕记得,大理寺少卿龚良义,字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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