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大皇子二皇子本身也有错,然而,若非临远候郑国公等已然势颓,陛下就算念父子之情,也要顾忌江山不稳的问题,大皇子和二皇子也不会如此轻易出局。


    正因为陛下诛杀两位皇子毫不留情,才让朝廷内外感受到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勋贵和武将称雄的时代,到头了。


    如今在朝堂上,文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腰杆也越来越直。


    所以,诸位皇子中,谁更能得到文官和读书人的拥戴,谁就能离那个位置更近。


    反之,如大皇子二皇子这样,与勋贵牵扯过深的,恐怕一开始就被陛下踢出了候选人的行列,任他们再怎么争也是没用的。


    作为文官中最占据优势的派系,国子监众人对己方很有信心,等几年后勋贵彻底沉寂,朝堂注定要为他们左右。


    那十二皇子得了他们的支持,太子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十二皇子怎么就偏偏看不破这个道理呢!


    视频里,某国子监派系的官员在书房里气急败坏地拍桌子,自言自语地抱怨着,抱怨十二皇子真是榆木脑袋,不识抬举。


    他以为没有外人在,言语上颇为放肆,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升平楼一众尽收眼底。


    所有人都黑沉着脸,包括勋贵们。


    前面关于勋贵会没落的论调,那个人倒是没说,不然勋贵的脸还能更黑。


    但他一个普通小官,竟然敢说一个皇子不识抬举,可真是不知死活了!


    没错,在诸位公侯眼里,再高的官除了丞相,那都是小官。


    本来他们对着丞相也是敢龇牙的,可谁让两个丞相里,有一个是越国公呢。


    勋贵们只好略显谦逊。


    除此之外,他们眼里只认皇帝,那小小文官居然敢骂十二皇子是榆木脑袋,将皇帝置于何地啊?难道皇帝是榆树吗?


    勋贵们自然要和皇帝同仇敌忾。


    皇帝脸色果然不太好,冷哼一声。


    “行啊,朕的儿子,还得受他们抬举?这天下不姓谢,要改随他的姓了不成?”


    “能不能当太子,谁能当太子,那都是朕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置喙!”


    又是敏感的话题,众人不敢乱接话,只有宣侯依旧是快人快语。


    “陛下,依臣看,这些酸儒就是好日子过够了,就应该把他们都扔到大漠里守边城去,免得有这么多心思。”


    守军的日子苦啊。夏天风吹日晒,冬天天寒地冻,武将去了都觉得难熬,把那些文官扔过去,那是真不想让他们好过。


    这主意听起来刻薄,却赢得了在场所有勋贵的默默支持。


    其实他们也想说,陛下对读书人也太过优容,放在以前他们打天下的时候,文人哪敢这么放肆,还不都是看见大军入城就缩成了鹌鹑。现在倒是都伸长脖子,争相当那秃了毛的野鸡,光着屁股装相。


    可惜他们不是宣侯。


    有些话宣侯可以说,他们不行,不然陛下多半会认为他们是有私心,故意针对打压文官。


    换成宣侯就不一样了,陛下早知他没脑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就算说的话有些过火,陛下也不会在意,反而更能听得进去一些建议。


    比如此刻,皇帝就很想听宣侯的,把这几个人揪出来扔到边疆去算了。


    倒是谢昭反驳了宣侯。


    “这恐怕不太合适。”


    谁也没想到,替文官求情的会是谢昭。


    皇帝微怒的神色一顿,其他人也纷纷侧目。


    他这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没有人觉得谢昭真的会替文官求情,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皇子,哪怕是二皇子,都有可能是真的。唯独十一皇子,割肉喂鹰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绝对不会。


    连宣侯都一脸怀疑。


    吃过两次亏,显然现在宣侯对谢昭的警惕值已经拉满,倒是难得学会了谨言慎行的道理。


    看着宣侯如今成熟到让人陌生的样子,谢昭捂着胸口心痛。


    真是造孽啊。


    第83章


    谢昭反驳宣侯,确实不是替文官求情。


    他单纯是觉得,国子监派系这群人私心太重,就算贬到了边城,不管是当个文书还是大头兵,都不是能听命乖乖守城的人。只会拖后腿。


    还是都砍了算了。


    众皇子&勋贵:“……”


    不愧是你啊。


    谢昭左右看看:“怎么了?舍不得杀?”


    众皇子&勋贵们再次:“……”


    那倒是也谈不上。


    他们跟那些文官又没有交情,有什么舍不得的。


    唯三有交情的,一个大皇子自身难保,三皇子前途未知,十二皇子更是完全不想理。


    最有可能舍不得的也就是皇帝了。毕竟这些可都是他老人家培养多年的治国文臣,一下子都给砍光了,真是说不出的心痛。


    皇帝果然皱眉:“小小年纪,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免得移了性情。”


    谢昭愕然:“啊?”


    谁移了性情,我吗?


    众皇子勋贵们脸上也写满了省略号,对啊陛下,您确定说的是十一皇子吗?


    他还用担心被影响吗?他影响我们还差不多!


    越国公轻咳一声道:“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他们如今还未犯错,直接杀了恐怕难以服众,会凉了读书人的心。”


    就算国子监派系真的有不敬之心,一切都还没发生,断不能以此定他们的罪,不然皇帝就真成了‘昏君’了。


    况且,就算有了证据,也不能因为这一件小事就判他们死罪,顶多远远地贬出去,不去当守军,当个边城的县令,一辈子不能升官,老死地方也就算了。怎么也达不到要砍头的地步。


    谢昭闻言有些嫌弃:“都知道他们包藏祸心了,还留着干嘛,朝廷又不是没有人用。”


    燕朝建立快二十年,朝廷运转早就步入正轨,可不像崇德初年什么都缺,一边要想办法稳住世家,一边还要把参加科考的读书人当宝贝供着。


    “他们干不好,有的是人能干好,以后会试的次数多了,进士也多,补不上缺的大有人在,有了空位置,当然要先紧着那些没犯过事的,何必让罪臣占着?”


    “这……”


    越国公哑然,随后笑着接道:“殿下说得不错,只是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毕竟不是通敌卖国的大罪,总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越国公这话说得圣光四溢,让了解他脾气的皇帝和勋贵们忍不住侧目,心想长明/越国公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你这当年面对敌军时,可是水淹、火攻等等无所不用其极,怎么这会儿装起老好人来了。


    老兄弟们怀疑的眼神让越国公笑容凝固,不得不补上下半句。


    “……不然一味用重刑,恐怕适得其反。”


    谢昭:“比如?”


    越国公看了谢昭一眼,又指了指屏风:“不然殿下这暴虐的名头又从何而来啊。”


    越国公看得通透。


    虽然此前他对十一皇子并不了解,但只观十一皇子今日的言行,和那视频中的示例来看,十一皇子的性情,比陛下还要刚直。


    不,或者说,正是像极了年轻时的陛下。


    不然,当年天下英雄济济,他又何必投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谢伯庭呢。


    还不就是因为陛下那眼睛里揉不了沙子的性子。


    明明手里的人都那么少了,还都是跟着他出来拼命的亲信,可当发现有人胆敢私下里劫掠富户时,谢伯庭还是毫不犹豫地下令军法处置。


    非但如此,他还将那富户的乡亲们都召集到一起,当着大家的面将人斩首,并将被掠走的所有财宝物归原主。


    起初那富户根本不敢接,还是谢伯庭再三亲手将财宝交到富户手上,他才敢颤颤巍巍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见此,谢伯庭郑重立下规矩,别人的兵什么样儿他管不着,但只要是跟着他谢伯庭的,奸淫掳掠一律禁止,不管这个人职位有多高,不管这个人跟他是什么关系,哪怕是他的亲哥哥犯了错!他也照杀不误。


    远在老家的楚王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好二弟立规矩的靶子。


    起初百姓们只当谢伯庭是在做戏,尤其那个被抢了的富户,可谢伯庭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再看看他脚边还在淌着血的人头,渐渐地也升起希望。


    也许,这位将军说得是真的,他和外面那些匪寇不一样!


    百姓望着谢伯庭,眼睛里开始有了光,同样身在人群中的越国公,也不由得正视起高台上那个脸庞尚且稚嫩的将军。


    他的年纪太轻,在反王中看起来是那么的不靠谱,可他对百姓的承诺很重,重若泰山,让年轻的越国公难得对这乱世生出一丝希望。


    所以他才会在谢伯庭一穷二白的时候,主动上门自荐当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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