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燕武帝’这个理由完全没问题。


    可‘皇帝’哪是那么容易被蒙蔽的。


    他招招手,示意‘燕武帝’上前来,弯下腰,‘皇帝’像是说悄悄话一样,语气寻常地问。


    【“你真是这么想的?”】


    【‘燕武帝’一脸‘你还用问吗’的表情回道:“当然了,儿臣还敢骗您不成。”】


    【‘皇帝’又神态轻松地道:“真就一点想法都没有?要是朕答应了,每个县都安排四五人,到时候你的那个都尉府,可就至少有四百人了。”】


    都尉府一百来号人都能让京官战战兢兢,真不敢想四百人的时候得是什么光景。


    那应该就提前进入锦衣卫嚣张跋扈的时代了吧,谢昭心想。


    面对‘皇帝’接二连三的言语试探,‘燕武帝’始终都能稳得住。


    【“不管是四百人还是八百人,都尉府里头那不都是为父皇您办事的,就连儿臣,不也就是替您跑个腿。”】


    一边说着,一边他还给‘皇帝’捏起肩膀,做出个孝顺儿子的模样。


    【“您说这话,儿臣胆子小,腿软,可能跑腿都跑不动了。要不您还是把都尉府收回去吧,给儿臣换个别的差事也行。”】


    儿子的孝顺,‘皇帝’很受用,闭上眼睛,殿内就随之安静了片刻,十一给他捏肩膀的力道一直不轻不重,没有变化。


    片刻后,‘皇帝’慢慢睁开眼睛笑骂。


    【“你还威胁起你老子来了,这也能算是胆子小?没人比你胆子更大了。”】


    气氛一松,‘燕武帝’也跟着笑道。


    【“嗐,父皇您气吞万里,儿臣这不也是随了您嘛,也幸亏随了您,要不然这次这事儿可真就要吓破胆了。”】


    话题重新回到这件糟心的案子上,‘皇帝’面上的笑意渐收,像是寻常老人一般叹道。


    【“是啊,你们兄弟几个,胆子都不小,尤其是……”】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皇帝’神色莫测,显然是已经对幕后之人的身份有数,只是不想明说而已。免得节外生枝。


    ‘皇帝’不想说,‘燕武帝’就只能装傻。


    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皇帝’同意了他方才的提议,包括向都尉府增派人手。


    人选方面,父子俩斟酌一番,最终由‘皇帝’定下了,从京畿卫中抽调的方案。


    全国各地的驻军比起来,京畿卫无疑是最好的去处。但就算在京畿卫中,也有人如意有人不如意,那些不如意的若是有机会换个水土,没有不愿意的。


    哪怕是去臭名昭著的都尉府,他们也乐意至极。


    臭名昭著,那是对京官来说,他们几个小小的大头兵,有什么好挑的。


    事情敲定后,圣旨很快颁发下去,惴惴不安的举子们终于等来结果,安心之余却是忍不住嚎啕。


    堂堂举人,居然让他们去当师爷,这真是奇耻大辱!


    嚎啕者有之,脸色灰败讷讷不言者有之,就是没有一个敢公开闹事的。


    毕竟这可是下了圣旨的,谁敢闹事?一顶抗旨不尊的帽子扣下来,没人能扛得住。


    更没有人敢寻死觅活,彰显自己的骨气。


    宣旨的太监可是说了,陛下此次只是小惩大诫,三年而已转瞬即逝,让他们可千万不要无理取闹,不然届时族中上下都要跟着他们蒙羞,就连后世子孙都要唾弃他们。


    这一下子可是戳中了举子们的死穴。


    读书做官不就是想光宗耀祖,若是自己闹起来,以后被子子孙孙鄙夷,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识时务的人还是有的,马上就有人打起了退堂鼓,虽然脸色灰败,身体却很诚实,回房间收拾起了行李。


    既然无缘今科会试,再在京城住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不如趁早去领了差事出发,早点完成任务,也能早点准备下次会试。


    人心不齐,自然就闹不起来,毕竟人多的时候还可以讲究一个法不责众,但要是人少了,一抓一个准。


    更何况,这次静坐的事,他们几十个人一个也没逃掉啊,看来‘法不责众’对陛下来说,也只是一句空话。


    没有赵炳生之流在前面摇旗呐喊,那些举子们顿时就成了散沙怂包,安静得吓人。


    没多久,京城就空出了不少屋子,其余没参与闹事的举子皆以此警醒自己,一直到第二年会试,他们都缩在屋子里专心苦读,那些花街柳巷倒是冷清了许多。


    作为从犯的举子被发配一空,只有主犯赵炳生还关在大牢里严加拷问,逼问到底是指使他这么做的。


    赵炳生的牢房隔壁,关押的就是之前在酒楼胡言乱语的那群国子监监生,赵炳生受刑时,他们能听得清清楚楚。


    其他几个监生,见到赵炳生身上的文人长衫,就知道这至少是个秀才,却被施以重刑,都有些愤慨,还想替赵炳生求情,说什么同为读书人不能袖手旁观?


    唯一一个脑子还清醒的褚兴言一听这话,顿时脑子里拉响了警报,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身上仅有的一两银子贿赂了狱卒,问赵炳生是什么罪。


    狱卒掂了掂那块银角子,才一两啊,有点少。但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大事,狱卒就收了银子说了。


    而一听赵炳生也是因为十一皇子这件事被抓进来的,还是陛下口谕,几个犯了同样事的监生顿时就老实了,跟个鹌鹑一样。


    倒是主动问狱卒的褚兴言,神态中并不怎么紧张,比起刚被抓的那天来说轻松多了。


    一开始,他确实是担心自己会被卷入其中,成为幕后之人与皇帝和十一皇子博弈的废棋,但几日过去了,一直没有什么人理过他们,就只是被关在牢里而已,褚兴言才安下心。


    刚见到赵炳生时,他和其他监生一样担心,可现在是赵炳生被频繁拷问,一墙之隔的他们只需要做看客,褚兴言也渐渐品出味儿来了。


    也许他们并不危险,真正做废棋的另有其人啊。


    褚兴言最后望一眼传来赵炳生惨叫的方向,果断坐到稻草上放空,准备就这么耗到被放出去为止。


    升平楼,皇帝看着定在褚兴言脸上的镜头若有所思。


    “莫非这个书生,日后是朝中重臣?”


    皇帝自觉已经熟悉了视频的套路,对无用之人总是很吝啬镜头,这个姓褚的书生已经出现了两次,且每一次都表现得比同行其他人更聪明,定不是无意之举,所以他肯定不一般。


    从他的相貌来看,左不过及冠之年,还只是个秀才,入朝为官的时日尚早。多半并非崇德一朝的臣子,而是天成一朝?


    皇帝记得那视频中曾经提过,十一未来的年号就是天成。


    在齿间咀嚼着这两个字,皇帝眼神恍惚了一瞬。


    能在自己在世时就知道儿子年号的皇帝,除了唐高祖以外,也就是他了吧。


    ……


    怎么听上去不太吉利呢?


    第78章


    第二日朝会正常。


    对于宫门前少了几十个‘盆景’,一日之间变得清爽这事儿,大臣们接受良好。


    早就知道,凭几个书生是闹不起来的。


    这又不是事关科举,书生再闹又能有什么用?


    可惜三皇子看不清,可惜啊可惜。


    看见礼部尚书愁眉紧锁地匆匆走过,更是摇头在心中大叹可惜。无他,盖因礼部尚书正是三皇子的岳丈。


    三年前,因大皇子所涉秋粮案发,大理寺彻查后却发现,除了秋粮案,大皇子还授意参与了科举舞弊,行结党之事。


    待一切调查清楚之后,前任礼部尚书责无旁贷,罪无可恕,全家成年男丁于菜市口问斩,幼童及女眷发配边疆。


    礼部右侍郎借三皇子的光,破格升任礼部尚书,礼部左侍郎忿而请辞,那风光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呢,谁能想到这么快,任期还没到,三皇子先倒了。


    礼部尚书几乎快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宫门前发生的事,他昨天就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听完之后当场就没稳住,转来转去想砸个什么,又怕动静太大被传出去惹出是非,最后就只是用手不停地拍着桌子。


    【“荒唐啊,真是荒唐啊!”】


    三皇子你怎么能……哎!


    笼络人心什么时候不能做,非要这个时候站出来和陛下对着干吗?还对十一皇子落井下石,皇帝会怎么想?


    礼部尚书很清楚,单论三皇子替举子求情请大夫这点小事,最多也就得个训斥,可架不住时机不对啊!只会弄巧成拙!


    本来想在读书人那儿刷个仁善的名声,现在倒好,举子们经历这么多大起大落,只记得自己必须要当师爷,算是弥补了大燕没有举人当师爷的空白,以及那该死的每年十个人头的指标,谁还记得出场就下场的三皇子。


    不仅没留下好名声,还被陛下厌弃,直接软禁,明明手握着越国公府和礼部尚书两张牌,还能出局得这么儿戏,真是太荒唐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