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读书人们果真是英雄惜英雄,为了几个监生的安危就放弃静坐,那这场静坐可就成了笑话。


    怎么选都是坑。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十二给周宜民等人出难题了。


    第67章


    是去顺天府大牢探望那几个国子监的监生,还是死守在宫门口?


    这其实很好选。


    他们确实是因为监生被抓,一时情绪上了头,才冲到宫门口来,可要真论起来,那几个监生可不值得他们几十人在这儿冒着生命危险不吃不喝坐一天。


    劝谏皇帝才是正事,他们当然不会走了。


    没有任何一个举子应和‘十二皇子’的话。


    包括那个自认和监生周鸿才是本家的葱绿色举子周宜民。


    口号是一定要喊的,双脚是一步不肯挪动的。


    正事要紧,本家你且先在牢里再忍忍,反正又不会死。


    没人动,‘十二皇子’心里也就有数了。


    这一幕实在嘲讽得很,只是‘十二’并非是情绪外露的人,并未说出任何刻薄的话,只是眼神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


    然而举子们还是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十二皇子’那极为平淡的一眼,就像是对他们无声的鄙视,让其中一些人面皮发烫,险些挂不住。


    比如周宜民,不知是不是太过有骨气的缘故,对脸面也颇为看重,此时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脸色几乎都要与衣衫的颜色混为一谈了。


    关键时刻,还是赵炳生接过话茬,将举子们从尴尬中解救出来,免得静谧时间太长,大家更加无措。


    不用说,举子们自然又是一番崇拜与热切,尤其周宜民,对赵炳生那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了感激之情。


    趁着‘十二皇子’不注意,周宜民又偷偷坐下,免得再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而赵炳生先是淡定朝‘十二皇子’拱手行了一礼,才道:“既然殿下亲口承诺,那几个监生无事,那学生等人自然没有不信的。说来我等也是关心则乱,只当是那顺天府尹仗势欺人,如今看来怕是冤枉了大人。”】


    改口改得可真够快的。


    之前不是还质疑皇室,质疑顺天府呢嘛?说什么顺天府尹是十一皇子的走狗。


    这才做了个选择题的工夫,就矢口否认,换了副嘴脸说是自己冤枉了人?


    不仅如此,还说什么‘既然是殿下所说,我们没有什么不信的~’。


    这应该是今日,几位第一次承认皇家的公信力吧。


    不是你们刚才嚷嚷着陛下私心包庇的时候了。


    如果此时举子们愿意回个头,就能看到‘十皇子’正对着他们阴阳怪气地做鬼脸呢,简直把嘲讽拉满了。


    他实在是没有弟弟稳重,指十二皇子。


    不过‘十皇子’这鬼脸得到了升平楼勋贵们的一众好评,看到举子们那个怂样,勋贵们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即使他们心思各异,但对于读书人的厌恶可谓是如出一辙,尤其这个赵炳生一看就心怀不轨,非常符合他们对读书人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刻板印象。


    就连越国公都微微拧眉,看着视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


    他算是勋贵里面最接近读书人的一个了,往常也是不参与众人对文官的围剿,本人也深受文官和读书人们的追捧。


    读书人无不希望成为越国公那样学富五车智计百出的人物。


    可越国公再是智计百出,用计时也都是堂堂正正的,且都是为了大燕的江山,和赵炳生这种用阴谋诡计陷害人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的。


    越国公是半点都看不上这种阴险小人,偏偏那人还与自己同姓,都行赵,真是晦气。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越国公眼底闪过一丝嫌弃,竟和其他勋贵一样,都对‘十皇子’的做法表示了肯定。


    这赵炳生实在太没脸没皮,怎么就能做到如此淡定地自打嘴巴,崩管对的理错的理,都成了他的理?


    视频中,面对赵炳生如此的厚脸皮,即便‘十二皇子’心性平和,也忍不住声音凉凉道。


    【“赵举人出身平凉,没有投身边军而是选择了读书科考,如今想来,也算是边军之幸啊。”】


    【赵炳生顿了一下,状似虚心求教地问:“这……不知殿下此话何解?”】


    ‘十二皇子’语气中难掩讥讽。


    【“如若不然,让你去做了那边军守将,寅初擂鼓进攻,前军方至却又鸣金埋锅造饭,累迎新送故之弊,朝令夕改之烦,以其昏昏,不知所从!”】


    【“如此练兵用兵疲兵,恐怕鞑靼首领远在千里之外,也愿意敬阁下三杯吧。”】


    ‘十二皇子’不出声则已,一出声就能将人杀得片甲不留。


    带兵最重要的就是令行禁止,最怕的则是朝令夕改。


    带过兵的人都知道,想让一条军令全须全尾地,在一个几万人的大军里从头传到尾到底有多难!


    贸然更改,让下面的人分不清该遵守哪条命令,只会让己方自乱阵脚,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这哪是己方守将啊,这不是敌人的内应吗?连鞑靼首领都得握着他的手感叹:功臣啊!


    ‘十二’这是用军中的朝令夕改打比方,讽刺赵炳生等人说话前后矛盾,好比朝令夕改,让人头脑混沌不知所云。


    其言语之辛辣,哪怕他已经尽力委婉,也像是从话语中伸出了两只手,揪着赵炳生的面皮向上拉扯一般。


    不要脸的东西!


    既然如此,就扯下来扔掉吧。


    坐着的举子中,有人已然不堪,抬起袖子挡住脸,竟比赵炳生本人还要羞耻。


    没错,被骂了这么一通,赵炳生仅仅是眼底暗了一下,其余什么过激反应都没有。


    就算十二是皇子,他不敢唾骂,面色发青敢怒不敢言总是能有的吧?


    然而赵炳生却像是听不懂一样,泰然自若,顺着‘十二’一开始的话往下接。


    第68章


    ‘十二’都快指着赵炳生鼻子骂了,他仍然是泰然处之,如此表现不由得让人眼神一凝,陷入沉思。


    这么能忍?


    看来不仅所图甚大,做的准备也够充分,根本不怕被为难。


    ‘十二’料得不错,赵炳生没准备在国子监这件小事上和他多做纠缠,说白了,这不过是一个由头而已,还是正事要紧。


    他认错认得非常痛快。


    【“既然殿下这么说,学生自然也愿意相信,顺天府尹是公正的,那几个监生有错,受些处罚也是应该的。”】


    被‘十二’讥讽了几句,赵炳生不仅没有羞恼,反而改口改得更彻底,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举子们本来崇拜的眼神也变得迷茫了。


    【‘十二’:“你现在倒是愿意相信陛下的公允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质疑。


    【赵炳生先是叹了口气,随后抬头肃然道:“身为大燕的子民,我们一直都愿意相信陛下,相信朝廷。”】


    如果可以,谁不希望自己头顶上的永远是个明君呢。


    赵炳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信封里有几张写满了字的纸,他将那几页纸举过头顶,转了一圈,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最后才面朝着‘十二皇子’道。


    【“前日,学生到街上买些纸笔时,碰巧遇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在街上跪求大人帮助,我见他一把年纪实在可怜,就上前问了几句,他说自己姓吴,来自荆州。”】


    ‘荆州’二字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仅仅是宫门前,升平楼的众位神色也变得更加认真。


    在场的都不是蠢人,听到有个从荆州来的人,顿时就意识到重头戏来了。


    谢昭更是皱了下眉,作为饱览后世影视剧的人,他可太熟悉这个剧情的走向了,心里有些猜测。


    【“他向我哭诉,自己原本是镇上酒楼的账房,一家人的生活还算是安宁和乐,可没想到,都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家乡却遭了大洪水,实在是不幸。”】


    【“好在还活下来一个儿子,与他相依为命,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谁知某日官兵却突然闯进他家里,一口咬定他儿子是闻香会反贼,不由分说地将人抓走,第二天就杀了头!”】


    【“可怜那吴老汉人到晚年丧妻丧子,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还要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何其可悲。”】


    赵炳生像模像样地挤出两滴泪来,似是感同身受。


    其他举子也紧随其后,面露哀色,赵炳生却在这时再次高举起手中的纸张大声道。


    【“我手上这几张信纸上写的东西,是吴老汉走遍了周围几个村镇,又联合十几户受害者收集到的证据,足以证明吴老汉的儿子,和附近几个村镇的青壮,都是被十一皇子手下的官兵抓走,充当贼寇送上了刑场!”】


    【“如果儿子是死在了洪水里,吴老汉就算是心痛,慢慢的也能忘记伤痛释怀了,可他儿子明明已经逃过了洪水,却还是死了,死在某些人的私心里!吴老汉如何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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