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也埋了,吴管事明显不想多说,再问也不合适了。


    陈二垂着头回去做工,只是那跛脚好像一下子更严重了,在地面上拖沓着。


    但吴管事却没走,他把所有人都聚起来,宣布了一个重量级的消息。


    “哎都静一静,听我说,昨晚上胡四被砸了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所有人应和道。


    吴管事表情沉痛:“这胡四伤得太重没救回来,昨天晚上已经跟其他人一起埋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也惊了一下,议论纷纷。


    胡四虽然不算是他们村里的,但跟陈家村的人也都熟了,这突然就死了,他们还真有点恍惚。


    同时也有点慌。


    本来以为有了赈灾粮,官府还帮着盖房子,日子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可是这怎么做工还能死人呢?


    吴管事扫视了众人一眼,又说:“这事惊动了县令大人,他老人家还以为胡四是被累死的,把我们都叫去训了一顿,说盖房子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压榨村民。”


    “所以呢我们讨论了一番决定,从今天开始,四十岁以上的就回家去吧,做工这事还是得让年轻人来。”


    “啊?这……”


    陈家村的村民面面相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是这么个发展。


    “吴管事,这怎么还扯上我们了?再说那胡四是被砸死的,也不是累死的啊。”


    “就是啊……”


    也就陈二和胡四交情深一点,其他人听到胡四死了,顶多唏嘘一下,他们更在意的还是关乎自身利益的事。


    之前的大官可是说了,谁家出了劳力,谁家就先盖房子,要是他们不能继续做工了,那他们岂不是要最后盖房子?


    这怎么能行!


    没有洪灾的话,这会儿都快该种晚稻了,如果他们能盖得快点,兴许还能赶得上,可要是磨蹭到最后才轮到他们,那这稻子什么时候能种上啊?


    他们可是一点儿粮食都没有了,要是种不上晚稻,今年冬天可就没吃的了!


    不管房子直接去种稻子也不行,天马上就冷起来了,他们买不起冬衣,又耗费不起炭火,没有个房子遮风避雨怎么行?


    这简直左右为难。


    而且盖房子的人都是官方管饭,一天两顿干饭呢,这么好的活计上哪儿找去?


    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村民们哪能不急。


    但吴管事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闻言皱眉不耐烦地道:“你们跟我说也没用,这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事,总之这事已经定下来了,你们都回家去吧,哎那个四十岁以下的留下,你们继续干。”


    说完人就走了,根本不给村民们纠缠的机会。


    这显然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族叔们和几个族兄都上了四十岁,遗憾退场,倒是瘸了腿的陈二才三十,保住了饭碗。


    这一天,陈二都有些恍惚,带着一些对兄弟突然死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怅然,麻木地做完了一天的活儿,领了晚饭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愁眉苦脸的族叔,对方也就四十出头,根本没觉得自己老了,可官府那边不认啊,还是把他也赶回来了。


    族叔回家这一天也没闲着,只是官府不让他去干活了,但是自家房子还得重新改,院墙也得修。


    这不,刚清理完满院子的石块和杂物,累得坐在院门口休息,顺带着发愁,这盖房子的事该怎么办呢?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陈二,和他捧着的碗里,满满当当的饭菜。


    咕咚——


    族叔咽了口口水。


    这一天没吃官府的饭菜了,还怪想的。


    他主动跟陈二打招呼,两人聊了几句,可惜陈二心里存着事,兴致不高,得知族叔忙了一天,随口叹道:“哎,这要是您家陈满还在家就好了,他也能帮帮你。”


    陈满是族叔的大儿子,今年二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以前他在家,都是他跟着族叔种地养家。


    不像剩下那几个小的,刚到大人的腰高,哪干得了重活。


    “我先回去了啊七叔。”


    陈二说完,摇摇头就走了,倒是坐在原地的族叔微愣,脑海中如遭雷击,灵光乍现。


    对啊!


    他年纪大了不能去干活,但他家陈满才二十岁,正合适啊!


    而且帮官府盖房子,不比跟着那个整日想造反的闻香会强?


    至少不会被抓去杀头啊。


    受伤了还给请大夫呢。


    族叔越想越觉得合适,顿时也不觉得累了,起身就去找村里其他人。


    他们的儿子也都跟着闻香会闹去了,他们肯定也心急,去找他们还能互相商量着拿个章程。


    画面在陈老七的背影中虚化,下一幕就是在夜晚,几个终于商量完了的陈家村村民,趁着夜色溜出了村子。


    而原本负责看守他们的几个兵,似乎晚上吃多了酒,歪在石头上睡得正香。


    其中一个听见响动,半抬了抬眼皮,一眼就看见了月光下拉长的黑影,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翻过身继续睡。】


    常年带兵打仗的勋贵们哪见得了这个,登时就开始吐槽。


    第37章


    “不是,那影子多明显啊,他看不见?”


    “这警惕性太差了,要是打仗的时候让他去当探子,还不得全军覆没?”


    “你们就能看到这个?”皇帝很嫌弃。


    吐槽的两人没有一点犹豫,立刻低头认错:“臣愚钝。”


    是有点愚钝,皇帝摇头。


    宣侯可算是找到显摆自己的机会了,指了指屏风上的小兵,对二人道:“这分明就是在做戏嘛,你看他刚才那个眼神,一点儿都没有醉酒的样子,他肯定看见了。”


    “就是就是。”


    “对啊,那眼神多明显。”


    也有其他人在附和宣侯。


    毕竟勋贵这么多,有粗心的自然就有细心的,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前锋出身,大多数还是有脑子的。


    何况那小兵的眼神那么明显,绝对是个伏笔。


    九皇子摸着和头顶一样光溜溜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我怎么感觉这整件事都不太对劲……”


    “啊?九哥你说什么?”


    十皇子仿佛魂游天外一般呆滞,听到了九皇子说话,却没听清说的是什么,追问道。


    九皇子瞥他一眼,嫌弃。


    “这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没缓过来神呢?”


    九皇子指的是谢昭身份暴露的事,从那时候开始,十皇子就一直是这副魂游天外的状态,他看起来比谢昭本人还吃惊。


    十皇子又手托住下巴抬回去。


    他说:“不是九哥,这是我的问题吗?你们接受得也太快了吧!就没人质疑一下吗?”


    感觉是上一秒他们俩还在一起磕着瓜子当咸鱼,围观兄弟们的热闹,结果下一秒他们自己就成了风暴中心了!这合理吗?


    当然,这没他什么事。


    可在十皇子心里,十一向来是个沉默寡言乖巧的弟弟,他怎么可能会跟那个千古暴君扯上关系呢?


    皇帝都追着谢昭在大殿里绕了三圈了,十皇子还是没想通。


    九皇子淡定如初:“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兄弟嘛,背地里什么样都正常。”


    都是皇子了,难道还能真是傻白甜吗?


    十个里有十个都是装出来的。


    九皇子幽幽叹气:“哎,早就说了跟我没关系,你们都不信,现在总算是还了我清白了。”


    前排几个怀疑过九皇子的,听到这话微微一顿,但是没说什么。


    他们又不可能道歉。


    九皇子和他思维不同频,寻求不到认同,十皇子就转过去问十二皇子。


    “十二你觉得呢?十一怎么看也不像是,像是那个……”


    十二皇子端着比九皇子还淡定的脸,端起茶杯道:“不像暴君?”


    十皇子:“……嗯。”


    “怎么你也这么淡定?”


    难道震惊是一个很小众的事情吗?


    茶有点烫,十二皇子轻轻吹了一下,喝了一口润润喉,然后才道:“反正你我和九哥,什么都没参与,也没被杀,有什么可慌的?”


    三个咸鱼党,喝茶看戏就完了呗,还指望他能给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十皇子看向九皇子,九皇子坐姿笔直,缓缓捻着佛珠,颇有些出家人八风不动的气度。


    显然和十二皇子想法一致。


    “不是,我倒是不担心我自己。”


    十皇子决定跟他们俩掰扯一下。


    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


    如果说之前不知道燕武帝是谁,他还短暂地忐忑过一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圈禁,那么等知道燕武帝是谢昭时,这份担心就消散了一大半。


    不管怎么说,他和十一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又没什么野心,不会去争那个位置讨人嫌,怎么也不至于落得个圈禁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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