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把跪着的三个儿子挨个点了点:“都说自己冤枉,是吧。”
“朕怎么不知道,这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多冤案?”
三个人尴尬地低下了头。
这事儿闹的,查重率百分之百。
早知道换个近义词了。
三个人里只有大皇子急,他一脸坚定认真地解释道:“父皇,儿臣确实冤枉啊。”
但大皇子重视吏治和文教这事儿,朝野皆知,许多文官被勋贵欺压,还是大皇子从中说和,才没被欺负得太狠。
他每次去国子监拜访方仲华,也都是光明正大地去,从来没遮掩过,更是多次与国子监学子们相谈甚欢,都是无法抵赖的。
不过这些大皇子都可以解释。
“您曾经教导过儿臣,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要想让天下安定,就得让百姓安定,要想让百姓安定必须要监管好百官。”
“您还说,科举是为朝廷选官,乃重中之重。”
“儿臣一直听您的话,重视吏治和文教,难道这也有错吗?”
表情管理真是加分项。
比起刚才像褪了毛的公鸡一样,一惊一乍的二皇子,大皇子一派镇定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他了。
尤其这句,为了百姓安定天下安定才去关注吏治文教,而非为了争权夺利的话,更是给他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
皇帝却只是平静地问:“那贪污,也是朕教你的吗?”
大皇子摇头。
皇帝:“没有?”
大皇子坚定道:“儿臣不知,这贪污一事儿臣实在不知!”
他的表情看上去太像真的了。
谢昭暗暗点头赞叹,大哥不愧是大哥啊,心态比二哥稳多了。
皇帝抬眼:“你不知?”
大皇子:“是。”
“那中秋当日的红珊瑚又从何而来?”
大皇子像是被伤到了一般,顿了顿才道:“几个月前一次下朝后,儿臣听到刘尚书语气很为难地说,您想要一株品相极佳的珊瑚,可当时正值汛期,国库空虚,实在没钱了。”
“儿臣记在心里,就派人去了岭南沿海一带找,耗费了三个月,才终于收到这一株合适的,带回了京城。”
言下之意就是,这一株珊瑚是耗费了人力和时间搜罗到的,不是从大商人手里买的,自然也没有那么贵,贵的是路费。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皇帝没信,并钦点了裴诚:“今日散去后,你带人去赵王府清点一番。”
大皇子的封号就是赵王。
裴诚肃声应道:“是!”
以前锦衣卫都是查京官,就已经够让人噤若寒蝉的了,现在出息了,直接查到了大皇子头上。
这以后锦衣卫要是再想查什么人,可就更容易了。
毕竟你再尊贵,难道还贵得过大皇子吗?
我们连大皇子都敢查,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三品官。
【贪污案被爆出来,大皇子东窗事发,谢伯庭震怒之下直接赐了鸩酒,于是老大也下线了。】
【然后其他皇子们就发现,好像只是眨眼间,有资格争太子的老大老二都没了,那我也未尝不可啊。】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有一个词叫打顶。】
【比如果树,如果你不管它的话,它那个主枝就会一直向上长,长到几米高甚至十几米高。】
【果农为了让它的侧枝粗壮一些,早点结果,通常都会在果树生长期间,将最上面的主枝剪掉,这个就叫打顶,也叫打尖。】
【老大老二死了,这效果异曲同工,没了他俩,其他皇子们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点小心思的都暴露出来了。】
【这个时候,只有小明最稳得住,一心帮老爹办差事,你说谢伯庭料理完其余那些糟心儿子之后,看到兢兢业业的小明,他能不喜欢吗!】
皇帝诧异地看了谢昭一眼。
兢兢业业办差?
就他?
上蹿下跳地跟猴子一样。
第30章
【手底下都是摸鱼的,好不容易有个真干活的,哪个老板不得乐疯了。】
【然后荣封你为核动力牛马,大事小事琐事不是人干的事,统统丢给你。】
升平楼众人迷茫:牛马他们认识,核动力是什么新品种?
【但是呢,人家是皇子,跟咱们打工人命运还是不一样的,他给皇帝干活,是给自己亲爹干活,那回报率高达300%,值哭了。】
【有100%的利润,人就可以践踏世间一切法律,300%足够让人忘记绞首的危险。】
【崇德二十一年爆发的贪污案,牵连甚广,上下官员沆瀣一气,暗中阻挠查案,如果用常规的办法,恐怕根本查不出什么,就只是耗费时间而已。】
【想要把案子查清,就必须要有个身份够高的人去镇场子,谢伯庭自然就想到了他的儿子们,但他又怕这事本身就是某个皇子的手笔,所以必须得选一个和朝中任何官员都没有牵扯的皇子才行。】
【然后,没有外家势力,且根本没有官员在他身上投资的谢昭,就这么进入到了谢伯庭眼里,并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小明是会把握时机的,他说既然这案子这么难查,靠常规手段是没用了,不如您把都尉府借给我,保证事半功倍。】
【都尉府是干嘛的咱们懂得都懂,这是文的不行准备来武的了,要严刑逼供啊。】
【谢伯庭一看,好小子,身上还真有一股狠劲儿,像我!当即就把都尉府交给了他。】
原来是这样。
裴诚松了一口气。
之前沐沐放的视频片段,说锦衣卫都听十一皇子的话,着实让裴诚提心吊胆了好一阵,现在终于澄清了。
他没有背叛陛下,那这指挥使的位置应该能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让都尉府去查贪官,那可真是专业对口,裴诚和谢昭一样,跟其他官员都没有什么牵扯,谁的面子也不给,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抓人上刑。】
【这段在《崇德十七年》里也有,咱们一起重新看一下啊。】
又要放电视剧了。
皇帝来了点兴趣。
当然他老人家不是突然爱上了追剧,实在是沐沐讲得都太笼统了,听不到重点,倒是那个戏透露的信息更多。
……
【开头是一群带刀的锦衣卫闯进官员的宅子抓人,官员一身官威,企图以此吓退锦衣卫,可锦衣卫都是听令行事,再大的官也照抓不误。
锦衣卫大牢里,那官员仍在挣扎。
“放开我!你们连本官都敢抓,裴诚果真是目中无人了不成!”
锦衣卫冷着脸不理他,将人往架子上一绑。】
【“叮——”
一只精瘦的手将酒杯搁在桌子上,声音清脆,足够醒神。
视线右移,是熟悉的红色衮龙袍。
‘燕武帝’轻笑道:“一个五品的郎中,口气倒是不小。”
他叹道:“钱才能壮胆,看来你没少贪。”】
【那郎中这才发现,暗处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他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下,惊道:“十一皇子! 你为何在都尉府!”
他心里有点慌,却又不敢表现出慌乱来,低头看眼身上绑着的绳子,表情正义凛然地,好像他很无辜一样。
“不知臣犯了什么罪,殿下要将臣抓来这里。”】
【“少装傻,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
【郎中仍要狡辩,凛然道:“臣实在不知,还请殿下解惑,若不然,臣定然要上奏一本,请陛下做主!”】
【‘燕武帝’就看着他装傻:“你觉得,没有父皇的授意,我能指挥得动锦衣卫吗?”
“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啊,竟敢私吞赋税,盗卖秋粮,就差直接朝国库伸手抢钱了,还装傻呢?”】
“轰!”
此言一出,升平楼内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一样,所有人哗然色变。
“私吞赋税?!”
“还敢盗卖秋粮??”
“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啊?”
勋贵们都惊呆了。
那群文官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在所有人震惊的讨论声中,皇帝死死盯着屏风一言不发,谢昭觉得奇怪,看了一眼。
有人偷你钱呢,还这么沉得住气?
旋即想到大皇子就是因为这个案子被赐毒酒的,谢昭转头称赞道:“大哥好胆量啊,我还以为你只是让人搜刮百姓呢,没想到是搜刮国库。”
说完又煞有介事地点头:“也对,百姓手里才几个钱。”
大皇子缓缓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谢昭示意他看屏风:“你被赐死的那个贪污案啊,这不是正说着呢嘛。”
“那个郎中,你的人吧。”
大皇子露出要吃人的眼神:“十一,你不要血口喷人!”
谢昭把头转回去,垂着眼道:“是不是我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了。崇德二十一年爆发的案子,现在都已经十七年秋了,估计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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