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予让沈凇去把躺椅那边的酒酿糯米圆子鸡蛋甜粥喝了,“再不喝就冷了,冷了我会叫人倒掉。”


    沈凇今天在马车上吃的不多,现在因为有能压制妖魔鬼怪的符纸,他心里担心害怕的事情消了大半,又是他爱吃的东西,便直接跑过去吃。


    趁着沈凇吃东西,谢知予取朱砂,又用锋利的匕首划开指尖,血滴入其中。


    研磨后,提笔蘸取,细细的毛笔,笔锋凌厉,在裁好的符纸上落下。


    符纹繁复,但下笔之人熟记于心,行笔流畅,一气呵成。


    诸多符纸效用,皆是杜撰,为让沈凇心安。


    但成符的这张,是谢知予真会画的符。


    他确实会画符,同一老道学得,后来对方云游去,再未见过。


    想想二人初见时,谢知予微微垂眸。


    那时的他唯一的朋友去了雪山学医。


    他吃不下饭,只能靠着戚元镜求来的药丸保命度日。


    只是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要杀他的人。


    那时,他因长期不吃,人却安然无恙,被以为是妖魔附身,要请道士来驱妖。


    年幼的谢知予被府上护卫打晕绑起来丢在床上,睁眼就看见一身破破烂烂,花里胡哨,身上挂着八卦镜、桃木剑、红线铃铛、酒葫芦……头发乱糟糟的老道士。


    老道嘴里念念有词,喊着有妖有妖。


    谢知予心知这是要杀他之人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只为能杀了他,但不落口舌。


    他那时想,或许这次逃不过了。


    只是谢知予没想到,那老道当真驱起妖来。


    教他内功心法护内里,外功拳脚和剑术护体,又教他画符、学道……


    老道教的用心,对他也严厉。说修己,方能驱走心中妖魔。


    他的身体,在不吃饭只吃药丸的情况下,竟也一日一日的好起来。


    后来老道叫跟他走,谢知予没同意。


    老道说红尘悲苦,恨意杀己,让他忘记,谢知予也没答应。


    最后老道要走,让他喊一声师父。


    谢知予在心里喊了。


    来了他身边,对他好一阵,又要离开的人,他不会挽留。


    他知道,那声师父喊出口,闲云野鹤会被他手中延伸出去的红尘苦线拴住。


    只是过了十四载,如今二十二岁的谢知予想来,当时应该叫师父的。


    老道看起来,很想听他叫。


    “谢知予,我吃完啦!”


    听到欢快的声音,谢知予的思绪回笼,他的视线从符纸上移开,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人。


    这世间有牵绊,被拴住,也见不得就是不好。


    至少,拴住他的牵绊,让他现在还能活。


    “哇!谢知予你画好符了?我看不懂这个,但感觉它好厉害啊。这是什么符?别的符还没画是不是?你快画,我想看看。”


    沈凇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谢知予将桌面上的符熟练叠起来。


    最后叠成一个小三角,他托住沈凇的手腕,将其放到沈凇微热的掌心。


    带着凉意的指尖与温软掌心轻触,两人都缩了一下手。


    符纸稳稳的躺在沈凇掌心。


    谢知予快速收回手,“其他的符不用画,这一张就够用了。”


    沈凇好奇的看掌心符纸,没见到谢知予微红的耳朵。


    他问:“这是什么符啊?竟然这么厉害。”


    谢知予轻声道:“平安符,护佑你一世平安。”


    沈凇把符握紧,问谢知予,“那你给自己画了吗?”


    谢知予看着沈凇,说:“自己送自己的没用。”


    知道自己不能给自己画平安符,沈凇便问:“可以教我吗?我学会了就给你画。”


    谢知予视线紧盯着沈凇,观察他的反应,“你很想学的话,可以教。”


    “想想想!我很想学!”沈凇毫不犹豫道:“我也想你能平安!”


    谢知予眉目舒展,嘴角带着笑意,“好。”


    沈凇学了一个冬日的平安符,过年都在学。


    不过过年那日他没去谢府学,是自己在家练习的。


    这符实在是难画,好在他记忆力不错,多多练习,熟能生巧,在开春的时候,终于能流畅的一笔画出了!


    符纸上还需要写上持有符纸人的生辰八字与姓名,沈凇用细细的毛笔,一笔一画写上谢知予给他的生辰八字。


    第一张平安符画好,沈凇又给家人都画了,还一一问了他们的生辰八字,仔细写上。


    其他朋友们的沈凇都有准备,只是他不晓得他们的生辰八字,准备后面去问问。


    将画好的平安符送给谢知予,沈凇还见到了好久没见的戚元镜。


    他来给谢知予复查身体情况,顺便透个气。


    自从他师父下山,现在也没回山上。每天拉着他不是考教就是研究病例,还带他出门义诊了两个月。


    大过年的天冷的要命,他和他师父两人是在义诊路上的雪窝窝里度过。


    前两日刚回云溪县。


    一番折腾下来,戚元镜反而比之前更精壮结实了,精气神也特别好。


    沈凇把平安符给谢知予,谢知予捏在手中,并不收起来。


    戚元镜没忍住拍了一下他的手,“收好吧,我要把脉。”


    谢知予淡淡道:“手里拿着东西就把不好脉,你这个大夫不做也罢。”


    “要死了,你怎么现在说话还那么难听。”戚元镜一脸惊疑,他说话这么难听,沈凇就没有被吓跑吗?


    这时,沈凇喊了一声戚元镜。


    戚元镜看去,听见沈凇问他生辰八字是什么,“我也给你画了一张平安符,可惜我不知道你生辰八字。”


    “啊?平安符要写生辰八字吗?”戚元镜疑惑发问。


    他去道观和寺庙求的符,也有平安符,都是直接给提前画好的,没听说要生辰八字啊。


    戚元镜疑惑看向谢知予,这符肯定是谢知予教沈凇画的,他记得谢知予之前跟着一个老道士学过。


    只见谢知予皱眉看沈凇,冷声道:“靠近你你就躲,问别的男人要生辰八字就合礼数了?”


    沈凇不太理解,“不是你说平安符要写上持有人的生辰八字才可以吗?你还给我你的生辰八字了。”


    戚元镜听闻谢知予竟然给了沈凇生辰八字,还知道沈凇的。他按在谢知予脉上的手狠狠一用力,脱口而出道:“你俩是要合婚吗?”


    沈凇问戚元镜合婚是什么意思。


    戚元镜被谢知予瞪了一眼,支支吾吾的说:“没什么意思。不过生辰八字这个东西不是亲近的家人或是伴侣的话,不能随意说与他人的。凇哥儿,你后面可别再问人要生辰八字,除非你想和那人成婚,或是要给那人算命。”


    沈凇根本不知道这些弯绕,他有些茫然的看向谢知予,“既然这么特殊,那你给我生辰八字做什么?”


    谢知予磨牙,“你当我是觉得好玩罢!”


    沈凇点点头,认真的叮嘱谢知予说:“那你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了。”


    容易招人误会。


    而且在戚元镜说了生辰八字给别人的背后,带着特殊的意义后,他也有点不想让谢知予再给别人。


    沈凇心里有些不太好意思,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总想管着谢知予似的。


    他偷偷的深呼吸几下,平复跳跃的心绪,问谢知予,“我还画了好多平安符呢,打算给朋友们,不能问他们要生辰八字,写不上去,是不是就没用了?”


    谢知予皱眉,“你画那么多做什么?整个大周人手一份?”


    沈凇连忙摇摇头,实诚的说:“那太多了,我画不完。”


    谢知予:……


    “沈凇,你可真行。”


    沈凇嘿嘿一笑,很是腼腆不好意思。但心里又觉得他确实挺行的,学啥会啥。


    厉害着呢!


    戚元镜实在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起来。


    谢知予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让拿符的人自己用朱砂补上生辰八字就可以,说完就抽出手,离开书房。


    戚元镜看着谢知予气到没话说,拂袖而去的背影,人都要笑抽过去。


    沈凇怀里有揣着画好的平安符,给了一张给戚元镜,“你自己写名字和生辰八字吧。”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我自己写。”戚元镜边笑边收下。


    他见沈凇追着谢知予出去,而谢知予离开的步伐慢的要命,一看就是故意等人追。


    想着前面谢知予和沈凇的对话,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沈凇没被吓跑了。


    沈凇压根不知道谢知予话里真正的意思。


    看着两人背影,谢知予双手抱胸,头微微昂着,一副不愿搭理沈凇的模样。沈凇似乎不解谢知予怎么不高兴了,像只小蜜蜂一样,在谢知予身边绕来绕去,非要看着谢知予的脸,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不舒服。


    笑着笑着,戚元镜收敛了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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