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凇一愣,还有这样的要求吗?他立即点头,“还好五哥提醒我!不过税要交多少啊?”


    “盈入三成。”沈冲说。


    一辆牛车上的几人听了都嘶一声,真高啊。


    税高,生意人舍不得钱财的大有人在。因此账本会有造假,做阴阳账本,以此来偷税漏税。


    税课司对此也会时不时查验,两方都是绞尽脑汁斗来斗去。


    但能把账目做的查不出来的账房先生,那都是人才,是大家族里养着的。


    生意做的小一点的,就算想,也没那本事。


    沈冲想到这些,又提醒弟弟,万万不可因钱财而有造假欺骗,一旦东窗事发便是万劫不复。


    交罚钱是小,大的是会被判刑流放。


    沈凇虽说满脑子都是发财,但他没想过做这样的事。


    “五哥你放心,我只赚踏实钱。”


    他想发财,是为改变当前生活的困境。而对于钱财本身,毫无欲望。


    但若是说,叫他把属于自己的吃食,给不认识的人三成,那他定会狠狠心痛,晚上都睡不着觉。


    不过找账房的事……


    沈凇清秀的眉毛微皱,问他五哥哥,“哥,我要怎么找会算账的人啊。”


    沈冲看一眼另一辆车上坐着的迟酒。


    今日本来沈凇也坐另一辆车,但他要将这事同沈凇说,便让他坐了这辆。


    “迟酒应该可以。”沈冲道:“我有见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且他身契有写原本出身,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这些或许都有教导。你先去问问他能否胜任,若不行,五哥再找找。”


    有人给出主意,沈凇不慌了。


    到县城门口,牛车刚停下,沈凇就一溜烟跑出去,差点把迟酒扑倒。


    他拉着迟酒的手臂到一边,两人头贴着头说小话。


    沈凇把他五哥说的与迟酒说了一遍,问他可不可以帮他记账。


    迟酒出身确实不错,族中不仅有族学教读书写字,女子和哥儿们也有专门的嬷嬷或是由主母教导管家理宅。


    他是家中嫡系,日日得母亲亲自教诲,记账于他来说,实在是很小的事情。


    也正因为嫡系,所以家中遇事,他也是首当其冲最先遭殃,连一点余地都没有。


    不过还好,这世上有一人眷顾他。让他又作为一个人,活了过来。


    看着沈凇期待的眼神,抓他手臂处衣服的手都在用力,迟酒不忍沈凇多紧张哪怕片刻,当即就点头说可以。


    沈凇解决一件大事,眉眼舒展,又开心起来。


    沈家人先去平顺医馆看沈净。


    他们给医馆还带了一背篓的新鲜青菜。


    柳春霞和许红梅,她们两到现在第一次来,早已想的很。


    医馆后院因为沈家人的到来,感觉满满当当。


    沈净看到家人除了两个妹妹家,都来齐了,思念顷刻间爆发,高大的汉子也忍不住流下泪。


    柳春霞和许红梅哭的更狠。


    尤其是她们看到沈净能撑着拐杖站着的时候,泪就像决堤,压都压不住。


    一个是亲娘,当初为了一家人后面的日子,狠心放弃大儿子的一条腿。


    一个是妻子,当初为了孩子们以后的日子,狠心帮着丈夫砍腿。


    如今想来,多有后悔。


    可若再来一次,不懂后面结果的她们,还是会那样选择。


    穷苦人家,哪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


    还好,还好最后有了个喜人的结果。


    知道家里菜地的生意好,沈净也很高兴。沈家人想带沈净一起出去逛街,买点东西,不过张大夫说沈净现在还不能走很多路,加上外面人多,稍有冲撞,怕腿伤会恶化。


    但张大夫也给了个好消息,等秋日的时候,沈净就可以归家去养伤。后面每月的上中下三旬,一旬来一次针灸配药就可以。


    知道还有两三月就能回家去,沈净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他在家里哪怕是做做洒扫,同家人在一处,他心里都快活的很。


    沈冲和迟酒看完医馆记的账单,没有错处。


    沈家人离开医馆,开始给家中置办东西。


    三两银子,对于权贵富人来说,什么也买不着。


    但对村户百姓来说,能买许多。


    布铺子里面,柳春霞带着儿媳和儿夫们选布料子。


    只看麻布。


    麻布与麻布也有不同,织造时候经纬度多,更密更厚实也就更贵。


    最便宜的麻布织的相对松散,只适合夏日里穿,不过其他时节也能穿在里面做里衣。


    密度中等的倒是可以穿除了冬日的另外三季,就是夏日里穿的时候会更热些。


    密度最高的麻布柳春霞他们直接没看,家里生意刚起步呢,后面还要交商税,又准备买牛,不能霍霍钱。


    一匹布,上衣下裳,汉子们能做两身,哥儿和女子能做三身,孩子们可以做四五身。


    想来想去,柳春霞选了六匹最次的麻布,两匹中等的。


    孩子们体弱,好一点的布就给他们做衣裳。


    做衣服的布买完,又买了两匹布,要用来做鞋子。


    沈凇以为要去鞋铺子买现成的鞋子呢,结果听他娘说鞋铺里最次的鞋子买一双,那价钱家里都能做三双。


    于是沈凇就打消了买现成鞋子的想法。


    在布铺子,沈家花了一千两百文,买了八匹次等麻布,两匹中等麻布。


    衣服鞋子的事情解决,要买调料。


    油、盐都吃差不多,想想柳春霞又称了点红糖,还买了陶罐打了酱油和醋。


    于此,又花费两百文。


    路过粮铺,买了一石陈米,花了四百七十文。


    一石米,沈凇算正常哥儿的饭量,也就够沈家人吃十几天。


    但想到孩子们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白米买回家后,家中日常吃混合的糙米,偶尔吃顿白米饭,也是可以的。


    不是天天吃顿顿吃,一石米还是能吃挺久。


    随后又买了些针头线脑,还有清洗身体的皂角,又买了些便宜的米糕,还打了一些黄酒,拢共又去两百多文。


    最后三两银子就剩下一两,是不敢再花。加上今天刚赚的钱,一共二两多点,全都得收好。


    现在要盈收记账,等下月还要去税课司交商税,花多了怕没钱交税呢。


    一家人买东西的时候,沈凇溜达到谢府后门,把今天的青菜给谢家等候的小厮。


    小厮也照旧递给沈凇一包点心。


    “今日给的是桃酥,这东西更容易碎,哥儿小心些可别用大力,不然怕是会碎的不能吃。”


    沈凇点头说好,走路都小心翼翼起来。


    回青云镇的牛车上,沈凇小心拆开谢府小厮给的油纸包。


    打开的一瞬间就闻到了油油的甜香,还有芝麻的香气。


    “那贵人又给东西了?”柳春霞看向沈凇方向问道。


    沈凇说是的,“娘,这看起来好好吃哦。”


    “你啊,这世上怕难寻摸到你觉得难吃的东西。”柳春霞视线扫过,桃酥,小小一片就要六文钱,一包估摸至少十好几片,少说要六十文。


    小八今天只给人送了三大把青菜,人家却给了这样金贵的点心。


    还说送菜是还之前衣服鞋子的钱,细算下来,这几日拿回家的点心钱都没还上一样。


    可这些吃食到底也不是之前给的玉啊什么的,真连吃的也推拒,倒是不敞亮,惹人烦了。


    问题就是,咋次次都给呢?


    柳春霞看一眼老伴,老两口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招。


    沈凇打开油纸包不是为了吃,是想分些出来。


    一共二十片桃酥,沈凇取出四片,又取了四块米糕,然后用问卖米糕的人多要的一张油纸包起来。


    柳春霞不解,“干什么呢小八。”


    沈凇说给周大哥吃的。


    “我之前和周大哥说过,给他好吃的。”


    车上的沈家人闻言都笑笑,沈大树这个当爹的平时不怎么讲话,有什么话也都是柳春霞这个当娘的说。


    今日他心情极好,对家中未来的日子也充满希望,这会也多说两句,“小八,你惦记人这是好的。爹想着许家饭馆的许掌柜在契书上帮了你不少,他的人情也不能忘。等明日送菜,带些用家里麦子磨的面粉,那个吃起来香着呢,许掌柜能喜欢。给你周大哥的糕点,也留着明天一起送,不急今天一时半会。”


    沈凇不太清楚人情世故,但他愿意听话。他爹这么说,他就点头说好,他的家人不会害他。


    沈家人到青云镇下牛车,一家人又笑呵呵的回家去。


    路上也有不少人侧目,没见过这么一大家子人同时出游,还都其乐融融,倒是叫人艳羡。


    回到村子里,柳春霞把买的米糕分成两份,红糖分成三份,针头线脑分成三份。


    沈凇每天从谢府拿的糕点,全都是交给柳春霞,由她分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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