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沈星河对他说出“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开玩笑,第二反应是不相信。
况且,沈星河转到岚城的时间并不长,他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他?
他并不招人喜欢。
沈星河似乎早就看透了姜尧的心,他沉默了半晌,对姜尧说:“或许你觉得不可置信,但我对你的感情,确实产生了变化。”
“具体是什么时候变得,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在听你唱歌的时候,也可能是我们出去旅游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
“可无论是什么时候,眼下的我,就是喜欢你的我。”
姜尧好像置身在梦里,他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沈星河,正在对他进行着一场表白。
可沈星河此时透过跳动的烛火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认真又不像是假的。
“我不认为喜欢一个人需要某些特定的时间周期,也不觉得应该需要很多充分的理由。”
“我其实犹豫了很长时间,哪怕到了现在,我都在犹豫,要不要对你说出这些话,或许一直不跟你说,让你自己发现。”
“但我想,你应该发现不了。”沈星河说:“我了解我自己,我应该无法控制我对你的喜欢,以后的日子,少不了要做出一些让你难以理解的事情,与其让你猜测、让你胡思乱想,还不如由我这样正式地告诉你。”
“姜尧,我喜欢你,我要追求你。”
他再次说出这句话,语气和眼神都变得更为坚定。
姜尧与他对视,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似乎快要掉进去。
姜尧长得白净瘦弱,本质上也是个倔种,他很少低头,面对瞿达和贺强那种有事没事找他麻烦的混混也很少服软,可眼下面对沈星河不管不顾的攻势,却有些抵挡不住。
他难得败下阵来,眨了下眼睛,将目光挪到一旁。
“我不能接受。”
“你不一定要接受。”
姜尧说:“我不会谈恋爱,谈恋爱这种事情,不在我以后的计划当中,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
“啊?”沈星河听他说着,突然皱紧眉头。
姜尧本以为他要询问自己以后有什么计划。
就见他先是左右晃了晃脑袋,又抬手捂住了两只耳朵,随后瞪大眼睛,异常震惊地说:“你刚刚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了?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怎么聋了?!”
.......
姜尧张了张嘴,看着沈星河此时的样子,像极了网络上盛传的一张动态表情。
他还在捂着耳朵左晃右晃,好像真的听不见了,正在努力寻找声音信号。
姜尧静静地看他表演,发现他演得竟然惟妙惟肖。
直到服务人员过来上菜,关切地问道:“先生,请问您哪里不舒服吗?”
沈星河才迅速放下双手,平静地说:“没事。”
又等服务人员走后,拿起刀叉,冲姜尧做了个鬼脸,一本正经地耍赖,“我现在聋了,什么都听不到啊。”
姜尧拿他没辙,一边看他切牛排一边问他,“你真的需要通过出去旅游散心,去寻找表演灵感吗?”
姜尧是指校庆舞台剧那件事。
沈星河心知肚明,他选择性耳聋,此时又能听见了,他把自己面前的牛排细心地切成小块,放到姜尧面前,又把姜尧面前那份没切的拿过来吃,“其实不用,余海棠就是找我去演一个小配角,估计连台词都没有?”
果不其然。
姜尧拿起叉子戳起一小块牛排,“所以上次出去旅游,并不是为了寻找灵感?”
“嗯。”沈星河此时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表白过了,也不再藏着掖着:“主要是为了你,想要带你出去玩,想要跟你在一起。”
他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反倒让姜尧没了言语,只得把叉子上面的牛排放在嘴里,不再出声。
第36章 说话就说话!
整顿饭吃得还算和谐,除了最开始沈星河的表白让姜尧措手不及,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又恢复到了原有的相处模式。
姜尧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更没办法治好一个装聋的人。
之后的几天,他又找机会回绝了沈星河两次,但沈星河不听,他也就不再说了。
毕竟沈星河的耳朵没问题,即便假装听不到,实际上也已经接收到了他所要传递的信息。
校庆越来越近,校园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浓。
舞台剧最后一次联排,沈星河终于带着姜尧和陈天蓝、高程几人出现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
陈天蓝举着一个由纸壳做成的道具,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几人的角色竟然如此的......微不足道?
高程研究着道具上面的图案,有点不敢相信地说:“这是树吗?”
陈天蓝说:“不是树,还能是西蓝花?”
高程震惊:“树也需要人演啊?”
沈星河说:“需要啊,后面会有一段旁白,就是一阵大风刮起那里,到时需要咱们几个跟着风声一起摇摆。”
高程看向同样举着树牌的沈星河,不可思议道:“我们三个演树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跟着演树?”
陈天蓝也觉得惊讶,“你不是演王子吗?再不济也能演个骑士吧?”
怪不得余海棠一直没给他们剧本,这种角色哪里需要剧本,甚至连人都不需要!
高程接受能力倒是挺强,一边寻找余海棠的身影,一边盲目地说道:“树也行,能参与就行。”
姜尧也举着道具,虽然他前几天就知道沈星河的角色不会特别重要,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不重要。
或许角色如何,沈星河并不在意,从接到余海棠邀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以这件事做为借口,带他出去玩一次。
他像是为了他这碟寡淡的醋,包了一大盘饺子,而包饺子的过程又那样烦琐,要和面、要剁馅儿,要做那么多的准备工作。
姜尧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耐心,更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否值得。
他透过舞台看了沈星河一眼,沈星河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喜欢他的这份心似乎是真的。
可……他想要拒绝他的这份心,也是真的。
拒绝的理由,跟喜欢与否没有关系。
而是在姜尧未来的人生里,确实没有任何关于恋爱……或者说是关于他自己的打算。
联排结束后,姜尧去车棚取车,独自离开校门,拐到学院路路口,没等沈星河,而是径直回到家里。
沈玉琢这段时间一直在家,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沈星河的到来而影响心情。
他日常坐在书房写字画画,今天也是一样,姜尧迈进书房大门的时候,沈玉琢正穿着一身唐装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洗笔。
听见姜尧进门,看了他一眼,说道:“放学了。”
姜尧应了一声,走到书桌前,叫了一声,“师父。”
沈玉琢点头,继续洗着他的毛笔。
以往姜尧过来找他,不是过来喊他吃饭,就是过来询问温玉斋的订单,今天戳在这儿半晌没说话,沈玉琢主动开腔问他,“有什么事儿?”
姜尧说:“下月月初,是学校的校庆。”
“嗯?”沈玉琢觉得稀奇,这还是姜尧第一次主动跟他提起关于学校的事情,他再次抬眼看向姜尧,“怎么?有节目?”
姜尧点了点头,“有一个舞台剧的表演。”
“好事啊。”沈玉琢那副棺材板一样的面孔,难得浮现出一点笑模样,他心情不错地问:“需要我去参加?”
姜尧摇了摇头,“不用。”
参不参加,对沈玉琢来讲不是重点,姜尧能够主动参加校园活动这件事,才是让他打心眼儿里高兴,他刚想开口鼓励姜尧几句,就见姜尧垂了垂眼,继续说道:“师父,等校庆结束以后,我想办理退学。”
“什么?”沈玉琢没听清。
姜尧沉默了几秒,再次说道:“我想办理退学。”
沈玉琢难得柔和的面孔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相比往常更为严厉的气场,他眉头紧皱,压低音量,“你再说一遍。”
自姜尧来到岚城,来到沈家,从未忤逆过沈玉琢,沈玉琢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沈玉琢让他烧瓷他就不会去拉坯。
其实关于退学这件事,姜尧并不是第一次跟沈玉琢提,初中毕业那年,姜尧就跟师父说过,想要退学,沈玉琢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上学没用,而且上学很浪费时间,没办法一门心思地跟着沈玉琢学习制瓷。更何况他来到沈家,吃穿用度全是沈玉琢花钱,看他年纪小,还要让他读书。读完小学和初中也就算了,还要让他读高中,以后还想让他上大学。
如果姜尧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自然不会考虑到退学这个问题。
但眼下,他没有。
除了退学,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腾挪出更多的时间,去学习沈玉琢想要传承下去的东西,更没办法回报沈玉琢这些年在他身上所花费的精力与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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