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说:“当然是因为……”
是因为……沈星河一时语塞,似乎突然之间也忘了,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对待姜尧。
但有一件事情,他一直记在心里,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
其实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不过是那个暑假的某个中午,沈玉琢在饭桌上训斥了他几句。
沈玉琢那个人古板沉闷,在小辈面前更是不苟言笑,他时常看不惯沈星河的所作所为,说他完全没有一丁点沈家人该有的沉稳气质。
沈星河那时也不知道他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破孩要什么沉稳,跟沈玉琢吵了两句,脾气上来,回屋拎着书包就打算回A市。
那会儿岚城还没有直达A市的高铁,需要坐两个小时的大巴转到隔壁市去坐车。
沈星河背着书包一溜烟跑到大巴车的车站,结果大巴还没等来,就被一只瘸了腿的花斑狗吸引了目光。
那只花斑狗一瘸一拐地在汽车站门口徘徊,看起来特别可怜。
沈星河善心大发,转身去站内的小超市给它买了一大包的火腿肠,先是蹲在它面前喂了它一根,等它吃完,又帮它剥了一根。
但他买得实在太多了,放眼望去满满的一大袋子,至少二三十根。
那花斑狗看起来是只流浪狗,估计没家,沈星河想着要不把塑料袋系在它的脖子上,等它饿了就叼一根,也能吃一段时间,但这个计划似乎有些行不通,毕竟火腿肠实在太多了,坠得人家的狗脖子抬都抬不起来。
沈星河叹了口气,觉得它的颈部力量有待加强,抬了抬下巴问它:“你有住的地方吗?有的话带我过去。”
花斑狗似乎能听懂人话,也知道沈星河手里的那袋火腿肠是给它买的,摇着尾巴就把他带出了汽车站。
汽车站的位置很偏,已经快到高速路口了,花斑狗带着沈星河一路走街串巷,走了好长时间。
沈星河没看路,就是一边走着一边觉得这花斑狗的步伐有点不对,它一会儿左腿瘸,一会儿右腿瘸,两条腿都瘸累了,竟然还能肚皮着地双腿瘸!?
“呵!”
沈星河突然大喊一声,跺着脚停在原地,指着还在给他带路的花斑狗说:“你竟然敢骗我!?你根本不瘸!”
花斑狗见事态暴露,又见沈星河怒火中烧,顾不得要火腿肠,支棱起健全的四肢,夹着尾巴跑了。
沈星河看着那花斑狗奔起来如草原猎豹般的速度,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火腿肠丢出去,后来想想拿这东西打狗估计一去不返,只能收起来,自认倒霉。
他想回汽车站,可一转头,竟然发现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走上了一条山间小路?
岚城这片地方早就被沈星河摸透了,他整天上山下水,按道理说不会迷路,可是他先前出门都是有目标有计划的,像现在这样突然把他一个人扔到一个不知名的山坡,他也有些摸不清方向。
沈星河心道糟了,在原地转了两圈,开始四处寻找下山的路。
他想按原路返回,可是那条小路走到尽头是个十字路口?
沈星河纠结半晌,刚要随便挑一个走,就突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应该走那一条。”
沈星河吓了一跳,猛一回头,竟看到小小的姜尧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对着他说:“你走错了。”
沈星河瞬间松了口气,没管路,而是转过身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姜尧说:“我出来找你。”
沈星河还在生沈玉琢的气,看到姜尧自然也不开心,毕竟姜尧现在可是他二叔身边的人。
他拎着火腿肠抱胸道:“是我二叔让你过来找我的吗?”
姜尧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星河的脸色更不好了,“那你回去吧,告诉他,我准备回A市了。”
姜尧倒是没拦,指着那条正确的路说:“那应该走这条路。”
沈星河见他的反应如此平淡,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回A市了!”
姜尧眨了眨眼,“我知道,但是回A市需要先从山上下去。”
沈星河看着他那张白净的脸蛋,无辜的眼睛,气鼓鼓地说:“我们也算认识这么久了,我都要回A市了,你难道不留我一下?”
姜尧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快要暗下来的天色,说道:“还是快走吧,天快黑了。”
第18章 “你让我走?!”
“你让我走?!”
沈星河听他说完,表情愕然,瞳孔震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眼眶变得通红,他指着姜尧,手指颤巍巍地重述道:“你让我走?”
姜尧一怔,看着沈星河通红的眼眶,难得有些慌乱,他抬起手上前一步,“不是你说要走……”
“我不走了!”沈星河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像是受足了委屈,他不满地看着姜尧,完全没想到姜尧会说出这种话。
姜尧一时手足无措,也不知应该怎么安慰情绪突然爆发的沈星河,“不走的话,也得先下山啊。”
沈星河说:“下什么山?不下了!我以后就住山上了,你走吧,别管我!”
说完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姜尧没办法,只能跟着他。
他腿短,速度慢,没沈星河跑得快,跑了几步还差点被一根歪倒的树藤绊个跟头。
沈星河本来已经跑远了,听到动静回头,想要返回来扶他,又一想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当即止住脚步,站在原地,见姜尧没摔倒,才又继续转身往前走。
他这次走得慢,一步三回头,等姜尧追上来也不理他,找路边的小石头撒气。
这块小石头刚滚下山坡,那块小石头就飞进了坑里。
姜尧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沈星河。”
沈星河不理,加快脚步。
姜尧只能跑了几步,跟上他,“沈星河。”
沈星河依旧不理,还想继续往前走,结果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姜尧在后面拽住了他的衣服,仰着头看着他,小声地说:“沈星河,回去吧。”
姜尧的语气有些示弱,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拽着他说:“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沈星河穿着夏日里宽松的白色T恤,姜尧从后面拽着他,把他的衣服拽起来,抻成了一个小帐篷。
沈星河顺着帐篷的角度一转,转到姜尧面前,把自己裹成了半个木乃伊。
他严肃且认真地强调,“我说了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
姜尧听见了他的话,但是不松手。
像初次见面那一回,两人又一次僵持在了原地。
七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秒还云淡风轻,后一秒就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原本还微亮的天空被乌云覆盖,黑压压地悬在头顶。
周遭顿时暗了下来,连路都看不清了。
一道闪电落下,豆大的雨点也随之而来。
沈星河顾不上置气,拽起姜尧的手就找地方躲雨。
姜尧的手很凉,是一种不该出现在炎热夏天的冰凉的感觉,即便此时的天气并不算热,雨滴砸在身上还有点冷,也不及姜尧手心里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异常的凉感。
沈星河无暇多想,拽着他就往山林里面跑,他刚刚下山的时候在某一处的山道边上看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小亭子,此时过去,刚好可以躲一躲这场急性子的雷阵雨。
他们距离亭子不远,没一会儿就跑了进去,但方才的雨势太急,即便跑得气喘吁吁,依旧没能幸免,被淋成了两只落汤鸡。
不幸中的万幸,沈星河的书包是防水的,里面的东西都没湿。
他从书包里面摸出两件上衣,一件递给姜尧,一件给自己换上。
他的裤子是速干的,静置一会儿自己就干了,但姜尧的裤子不是,沈星河又从书包里面翻出一条短裤,背着身递给姜尧,让他换上。
自进了亭子,姜尧就没出过声,此时也是默默接过衣服,没理沈星河。
沈星河以为他还在跟自己闹别扭,扭着头也不理他,甚至为了表示不打算回去的决心,开始疯狂地翻书包。
他那段时间特别迷恋《荒岛求生》这类节目,时常幻想如果哪天自己流落到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该怎么办?
为了能够更好的应对野外生活,沈星河早就在书包里面准备了一系列的生存工具。
凿子、改锥这种冷兵器暂且不表,书包里面还装了超薄的防潮垫以及睡觉用的毛毯、眼罩,以及一款小巧便携的强光感应头灯。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很黑了。
方才那阵暴雨来去匆匆,在亭子外面一惊一乍地撒了会儿泼,又如来时那般毫无征兆地悄悄走了。
沈星河戴上头灯,从分装包里取出防潮垫铺在亭子里的木板上,又扯出一块毛毯披在肩上,转头对着姜尧说:“你可以走了,我今晚就住在这儿……”
他话没说完,就见在头灯的照耀下,姜尧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亭子里的一根柱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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