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有一次他被贺强他们打了……”
“打了?”
谢飞话没说完,就被沈星河皱着眉打断,“你说那个贺强打过他?”
谢飞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想着跟沈星河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委婉一点,但是他偏科偏得实在厉害,语言组织能力有限,只好将这个“打”字说了出来。
他和沈星河虽然多年不见,但沈星河对姜尧的那个爱护劲儿,他可是记忆犹新,别说是“打”了,他们那时候不小心碰姜尧一下,都要遭沈星河的刀眼。
谢飞想把话收回去,却为时已晚。
沈星河问:“怎么打的。”
谢飞说:“小混混打人还需要理由吗?随便给你安个罪名不就能把你拽到胡同里打一顿?反正那次他们把姜尧打得挺严重的,说是头破血流也不夸张,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不定还要打成什么样子。”
沈星河不说话,谢飞只好继续说:“我本来想带他去医院,他说没事,我又想带他报警,也被他给拒绝了,最后我实在不放心他自己骑着自行车回家,跟在他后面把他送了回去,对了,半路还碰到你二叔了。”
沈星河问:“我二叔看到他流血了?”
谢飞说:“看到了啊。”
沈星河问:“他怎么说?”
谢飞说:“你二叔没说什么,倒是姜尧抢着说他是自己骑车摔倒的。”
沈星河:“我二叔信了?”
谢飞:“信了啊,还让姜尧以后骑车小心点呢。”
从外面回来,天已经黑了。
沈星河没让谢飞送,一个人顺着沿途的小路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沈玉琢所居住的地方虽然是老城区,周遭却没有杂乱的车辆停放,道路两旁除了一棵棵高大的梧桐,还有每隔几十米就会出现的路灯。
路灯灯光昏暗,倒是显得夜空尤为晴朗,沈星河常年居住在A市那样繁花似锦的大都市中,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夜空中悬挂的星星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突然在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看到了一个人。
那盏路灯本身没有亮,所照的位置,却要比他刚刚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亮得多。
姜尧站在那盏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沈星河看着他,快步冲他走了过去。
“你出来接我?
“嗯。”姜尧点了点头,“这个路口的路灯坏了。
沈星河说:“我又不怕黑。”
姜尧说:“我知道。”
说完又抬起另外一只手,递给沈星河一件外套。
虽然临近夏天,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沈星河接过外套穿在身上,看着姜尧,难得没有说话。
姜尧的额头饱满光滑,已经没有了谢飞所形容的头破血流。
如果没有谢飞,或许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经历过那样的事情。
姜尧似乎也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他面部表情平淡,好像就连今天下午遇到黄毛的事情也被他抛之脑后。
沈星河沉默良久,想顺着他的意思把这件事抹过去,毕竟两人多年未见,又是刚刚重逢。
他隐约知道姜尧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随了他的心意,他或许会觉得轻松。
沈星河想了想,刚要下定决心,就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寂静的夜空中飘了出来,“姜尧。”
“嗯?”
“你以后还给我当跟班吧。”
姜尧迟疑片刻,问道:“为什么?”
沈星河说:“因为我想罩着你啊。”
“给个机会。”
第9章 哦,哪个姜?
沈星河这个提议刚一说出口,就被姜尧拒绝了。
他拿着手电筒走在沈星河前面,跟他保持了几步距离,像是在给他带路。
前面的路并不是不好走,平坦干净,除了树和路灯,连个多余的障碍物都没有。
姜尧走了几步停下,听到沈星河跟上的脚步声,才又继续往前走。
好像这才是他们之间最正确的距离。
认识但不熟,见过,却陌生。
整个周末,沈星河都藏匿在姜尧的房间里,饿了就偷偷摸摸地出去找点吃的,回来继续跟他接生的那三只小猫赖在地铺上。
他看起来还不想在沈玉琢面前露脸,姜尧没权利赶他走,也没主动跟沈玉琢说。
至于为什么不说?
可能是因为那三只小猫,也可能是因为那盏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夜灯。
自那天晚上从外面回来,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就变少了。
倒也不是刻意变少的,姜尧很忙,大多时候都是待在工作室里,哪怕沈玉琢最近根本没接到什么工作,他依旧会蹲在工作室里练习拉坯,或是练习雕刻。
沈星河的提议遭到拒绝之后,也没再主动提起,他不了解现在的姜尧,但对小时候的姜尧却了解颇深。
姜尧那个时候住在沈家,最怕的事情就是给沈玉琢添麻烦,沈玉琢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沈玉琢让他跟着自己出去玩,他就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地把出去玩这件事当做沈玉琢交给他的任务。
他那时愿意给他拿东西,当跟班,是因为他是沈玉琢的亲侄子。
他怕他如果不这样做,沈玉琢会为难。
如今他不愿意给自己当跟班了,或许也是因为他是沈玉琢的亲侄子。
沈星河虽然拿不准姜尧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但他知道,姜尧现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尽量避免给沈玉琢添麻烦。
沈星河胡乱猜着,呈大字状摊在地铺上。
其实他这次回岚城也是带着任务的。
沈玉林——也就是他爸,这些年一直想要跟沈玉琢和好,毕竟他爸只有沈玉琢这么一个弟弟,即便沈玉琢再瞧不上他们家所经营的那些充满了铜臭气息的赚钱行当,他爸也不能真的跟沈玉琢计较,不认这个唯一的弟弟。
但沈星河他爸事儿忙,忙着整天东奔西走地赚钱,忙着国内国外起早贪黑地开会。
他爸很想抽个空闲出来跟沈玉琢坐下聊聊,但如果想要跟沈玉琢聊透的话,又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思来想去,沈玉林把目光放到了沈星河身上,决定先让沈星河回来给他探探路,无论他们兄弟两人闹得如何僵硬,在小辈面前,总是要收敛一些。
所以沈星河这次转学,不是因为父母离婚,也不是因为打架早恋,而是背负了父辈之间破裂了多年的兄弟感情,跟他本身的关系并不大。
即便如此,他转学第一天就当众逃课的事迹,还是在经历了一个周末的发酵之后,传遍了整个年级。
周一早上,沈星河拿着提前写好的检讨,正儿八经地登上了岚城一中高二三班的讲台。
他言辞之诚恳,吐字之清晰,先是给班主任王老师再三道歉,又表示这是初犯以后绝不再犯。
洋洋洒洒两千字检讨,充满了对于逃课这件事的忏悔与鄙夷。
王老师任教多年,见过不少像沈星河这样中途转校而来的问题学生,但是像他这样逃了课又转头主动回来写检讨,并且当着全班大声朗诵的,还是头一个。
她先前了解过沈星河在A市那边的资料,又看了看手里那两张用纯楷体书写的检讨,指了后排的一个位置,让他坐过去上课。
沈星河的到来,让沉寂已久的高二三班沸腾了起来。
所有人都对这个从大城市转来的少年充满了好奇。
课间时分,沈星河的座位旁围满了人。
陈天蓝也想去凑热闹,但是挤了半天,愣是没挤到第一梯队。
他无奈地扭头回来,听到坐在前面的高程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说同样都是转学生,怎么我刚转来的那天,就没有接收到这么热情的待遇。”
陈天蓝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又一次竖起三根手指,“无非三点。”
高程说:“又是三点?哪三点?”
陈天蓝说:“长相、谈吐,还有这绝无仅有的清爽的且不装逼的气质。”
高程有时候觉得陈天蓝爱瞎总结,但他今天所说的这三点,按在沈星河身上,倒是全能对应得上。
沈星河长得帅,这种帅是高程不愿面对又不得不承认的帅,以沈星河这个颜值,随便放到哪个高中都是大校草的级别,与高程这种自封的高级男模脸正好形成鲜明对比,高程这张脸有多高级,沈星河的那张脸就有多好看。
不说长相,他的谈吐也是不凡,抛开今天早上站在讲台上朗诵的那一篇查重率几乎为零的检讨书,寥寥几句自我介绍,已经将他的年龄、性格,业余爱好,全数告知大家。
他不吝啬微笑,也不拘谨,大大方方,自然爽朗,实在让人耳目一新。
“不对啊。”陈天蓝突然捏着下巴说道:“难道他也不是传说中的主角?”
高程说:“怎么不是?”
陈天蓝说:“一般校园文的主角,不都是或阴郁、或乖张、或逼王转世、或邪神附体吗?他除了长相符合标准,其他的也太正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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