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时谨舟拒绝托托叫妈妈的木然神情还历历在目,现在后怕地认下托托的称呼,季随不可否认他有点心疼。


    他垂眼在客厅停留片刻才进去。


    托托确实发烧了,在很短的时间迅速拉高到40℃,幸好没起伏,散热后慢慢降下来,最后一次量体温回到正常值,没过多久他就彻底醒了。


    他发热的时候闹腾,季随后来一直抱着他,时谨舟也凑得很近,两人屏住呼吸看着季托托缓缓睁开眼睛。


    托托复刻时谨舟窄窄的双眼皮,长长的一觉醒来,薄薄的眼皮上变成了三眼皮,但圆眼睛恢复了熟悉的灵动。


    托托软软地笑了一下:“爸爸~”


    沙哑的小奶音太动听了,爸爸们欣慰应声。


    季随把他竖抱起来,语气含笑:“终于醒了呀季托托。”


    时谨舟问:“有没有不舒服?”


    托托皱小鼻子:“热,脱掉。”


    他像投降一样举起胖胳膊,准备好脱衣姿势。


    已经脱得剩一个小背心了,时谨舟握着小手拉下来:“一会儿就不热了。”


    季托托鼓起小嘴巴,歪着小脑袋看周围,不解问:“小叔叔呢?”


    不在呀?


    他的思维明显在晕倒前,时谨舟捏捏小手问:“托托到底记不记得小叔叔?”


    季托托可可爱爱:“记得!”


    季随不怎么信:“真的?”


    说大话的季托托小手比划了一点点,小胖脸害羞:“记得一点点~”


    实际上并不算记得,只是有个大致的印象。


    晕倒真相确实如侯阿姨所说,破案了。


    季随看着崽,发现他小小一个人很会胡说八道。


    时谨舟闻言却有点心疼,托托的记忆与普通人类有一些差别,虽然是聪明的记性很好的小孩子,但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那么多事情让他经历和记住。


    “没关系。”时谨舟哄道,“托托不记得可以重新记,慢慢来,你还是小宝宝呢。”


    季托托敏锐接收到爸爸口吻中的珍视,幸福得不行,但他小小的脑袋不能理解,便直白地表现为他喜欢这个称呼,弯起眼睛指自己:“小宝宝!”


    “对,小宝宝。”时谨舟唇角抿起一个弧度。


    玩闹了一会儿,季托托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动静有点大,他“呀”一声,低头颇为惊讶地看向自己的肚子:“他饿了。”


    季随笑了一下,看向时谨舟:“走吧,去吃饭。”


    “先给托托换衣服。”时谨舟道。


    ……


    姑奶心疼托托,现学了好几道适合他吃的饭菜,做好一直保温,随时可吃,很快摆满了一桌子。


    季随自打起床后滴水未进,时谨舟看在眼中,主动坐在托托身边辅助他吃饭。饭渣小宝宝即使恶狠了,吃饭也需要大人照顾。


    季托托啊呜一大口,吃半勺掉半勺,时谨舟帮他把掉下来的面条归拢。


    瞥了几眼,季随转头找坐一旁的景文来当劳动力,他问托托:“爸爸也饿了,让小叔叔陪你好不好?”


    季托托塞着满嘴食物唔唔点头。


    景文在大哥的眼神指挥下挪到饭桌上,磨磨蹭蹭,提着一颗心怕上午的事情重演,他拘谨坐下和漂亮小宝宝对视几秒,无事发生,顿时松了口气。


    景文动作大开大合起来,他对小宝宝有太多的好奇,他记得隔壁姐姐家小孩这么大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于是问:“你会叫小叔叔吗?”


    托托机灵地打量小叔叔,眼珠一转:“不会哦。”


    “哇!你才这么小说话就这么好!”景文惊喜,不愧是他哥的崽。


    托托眼睛一亮,得意道:“对!”


    景文再次夸他,托托狡黠地只回答一两个字,几个来回下来,也不知道谁在逗谁。


    季随两眼一黑,帮时谨舟盛了一碗汤,不愿让他再看自己的蠢弟弟:“没事了,先吃饭吧。”


    “嗯。”时谨舟应道,只是眼睛还看着托托,好心情从眼尾眉梢透了出来。


    托托病了一场,被众人更溺爱了,季随心想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用过饭后,他说要带托托去拜访侯阿姨和许大夫,托托这次能醒过来多亏了两个人,长辈们没话说,于是一家三口顺利地跑了出来。


    托托清醒状态下第一次出门,饶有兴趣地四处环顾,走一步停十秒。


    反正也不急,时谨舟牵着他,朝季随道:“托托一定不会被惯坏。”


    “为什么?”季随也停下,手里提着奶奶逼他提的礼盒。


    当然是一有苗头就会被季随强势压死。


    来之前他原本有点担心,他这两天吸收到的那些育儿知识让他非常清楚,教养小孩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比如托托回季随老家,他会担心小镇的生活条件,也会担心托托被强势的长辈溺爱,但目前看来,这些风险通通排除,尤其是后者,在这里季随是最强势的人,同时也是最好的决定者。


    “因为托托聪明。”时谨舟心里想着随口道,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侯阿姨在这一行真的很厉害吗?”


    “厉害。”季随说,“侯阿姨是看风水的,经常被各种机关企业邀请选址开业,我们回来降落的那个机场就请她看过风水。”


    战绩赫赫,季随哪怕过去不信这些,也十分尊重她。


    时谨舟噢一声,又问:“许大夫呢?”


    季随想起许大夫那“避世高人传承弟子”“一针救活断气的人”的传言,默了默,选择说实话:“其实我不清楚。中医我不了解,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我只知道他医术很好,初中时候见过我们这里一个知名企业家亲自上门请他治病。”


    他还记得那个画面,“他们一家人对许大夫很客气,看起来不仅是对医者的客气,可能许大夫也有些背景。”


    季随和他八卦了一把,收束道:“其实许一棠说的有道理,许大夫见得病患多,今天也多亏他见多识广。”


    时谨舟摸了下鼻子:“我对他很不礼貌。”


    季随笑了下:“他不介意。”


    时谨舟做了决定:“我一会儿跟他道歉。”


    季随勾了个勾唇角:“话说回来许一棠也是我们这里远近闻名的小神童,他和景文是同学,景文才毕业一年,他已经在北城当医生了。”


    时谨舟听得一愣,这几个人再加上一个季随:“你们镇上,人杰地灵。”


    季随道:“小镇上的人杰都被你见到了。”


    也是巧合。


    生怕时谨舟对这个小地方抱有不切实际的认知,他清了清嗓子道:“你没见到愚昧的角落,封建迷信相当严重,很多纯是乱来。其实今天我很没底,我怕我信错人耽误时间,只能说万幸。”


    时谨舟:“我知道,确实万幸。”


    托托看够了高高的旧城墙,继续往前走,小奶音学舌:“万幸~”


    两人低头看他,然后抬眼相视一笑。


    小镇的生活实在太悠闲,他们去侯阿姨家的路上还路过两三家没收起的小摊,托托离老远闻到油炸的香气,别人家门口的石狮子不看了,小脚步迅速跟着鼻子走。


    这味道季随很熟悉,是他小时候常吃的油煎小饼。


    他见手牵手的父子俩都很好奇,便向摊主买了两个,小饼不大,两个人都可以吃完。


    季随说的方言,发音短平快,时谨舟惊讶地侧头,他听其他人说像加密,而季随用他低沉带点沙哑的嗓音说,抑扬顿挫的温和变得冷酷,莫名像展现出本体。


    有点特别。


    季随接过小饼看时谨舟突然有些眼巴巴,好笑道:“尝一尝,好吃下次赶集再买。”


    时谨舟没有很贪吃……他轻皱下鼻子:“哦。”


    季随先分给时谨舟,下面的托托急得抱大腿,可怜巴巴:“爸爸我也吃。”


    “有点烫。”季随多要了一个纸袋,分了一小半递给他,“先吹一吹。”


    季托托鼓脸颊:“呼~”


    吃完小饼终于到了侯阿姨家。侯阿姨不收多余的钱,但带来的礼盒她不会拒绝,时谨舟估摸着这一行的规矩,以侯阿姨的名义捐出一笔钱,反正侯阿姨看着挺开心。


    侯阿姨逗了逗托托,说没见过这么好的八字。


    托托精准识别夸他的话,绽开大大的笑,配着额头的一点朱砂,哪个长辈见了都合不拢嘴。下一家许大夫和妻子也是,临走给托托装了一兜自己做的小肉丸子。


    满载而归时天边已暗沉,回到家里院门外的灯都亮了起来。


    远远便见一颗红色的脑袋在门厅干活,季随和时谨舟一人牵托托一只手,托托走进门大声道:“小叔叔!”


    景文下午就知道这是个坏宝宝,压着嘴角故意哼一声。


    季随嗤笑:“出息,蹲在这做什么?”


    景文拍拍电动站起来,说道:“我妈在网上买的儿童座椅,她说装一个可以带托托去兜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