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盛公子回头又问:“你喜欢?”


    萧酌清也不知他关心这个有什么劲。


    他摇摇扇子,懒懒朝前看去,正要说话,舞台上方传来一声激动的唱喝。


    “感谢天字八八八的老板支持,点帝王神龙套两套——”


    顿时,萧酌清面前的舞女向他行礼告辞,一群人浩浩荡荡,收起牌子,朝着楼上而去。


    上钩。


    萧酌清勾唇。


    这样的争斗,他在书中看到过。所谓歌舞表演,不过是吸引观众的噱头,真正重要的,是他们勾起的那些权贵的争锋。


    直白的规则,让一个人的实力被量化成数字,输与赢都变得更加简单直接。在这种直截了当的厚此薄彼中,局中人自然而然地被引得头脑发热,陷入争锋,如被勾起本性的野兽,在众人面前厮杀较量。


    此为经营的智慧,但经营者率先坐不住,岂非成了局中的第一个猎物?


    “我也不喜欢。”萧酌清看向盛公子,笑了。


    歌舞散去,彩条与金粉散落得到处都是。他坐在其间,显得肤色更白,嘴唇更软。


    “但是,我喜欢赢。”


    说着,他收起折扇,扬声正要唤来侍者。


    却听盛公子嗓音沙哑。


    他说:“要赢他们?”


    他抬手一指,正对三楼八八八号的方向。


    萧酌清不明就里,却还是回答:“是。”


    “好。”


    只见盛公子略一点头,继而抬眼:“来人,加酒。”


    立刻有服务生凑上前来:“好的公子,神龙威士忌,您加几套?”


    盛公子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三楼窗前的人影得意而张扬,甚至有人朝着他们比划手势,两指竖成剪刀,晃来晃去,不知何意。


    于是,盛公子也微微抬了抬手。


    “加五套。”


    他说。


    第43章


    服务生略带颤抖的唱声响起,舞女们浩浩荡荡地停在楼梯上,一时间进退两难。


    近两千两一套的昂贵酒水,谁也未曾想到,竟能在开业第一天就竞起价来!


    按照神龙酒水规则,她们现在应该先上楼去,为八八八的顾客送酒跳舞。


    但是按照凯旋门的规则……


    一楼六号的客人消费超过了八八八的客人,她们应该立刻去服务消费最高的位置的客人。


    可是……


    八八八的酒都还没送!


    一时间,整个大厅也哗然了。满厅的客人纷纷朝着六号的位置看来,二楼三楼也有不少客人来到窗前,看向楼内的热闹。


    萧酌清诧异地看向盛公子。


    公子这是何意?


    盛公子偏过头:“不是要赢吗?”


    他是要赢。


    但萍水相逢,双方互不熟识,更遑论他本就是这里的幕后东家,今日楼中的入账,有一半都会入他燕国公府的府库。


    萧酌清问:“公子是在帮我?”


    盛隐短暂沉默,继而回答:“是我渴了。”


    萧酌清:“……”


    仅一套酒就摆了他们满桌,此时桌上花花绿绿的酒液足够喝死一个人,这位盛公子,说他口渴?


    他嘴角微抽,正要开口,楼上再次传来高声的唱喝。


    “天字八八八号顾客再点五套神龙酒水!”


    萧酌清抬头,便见那包厢里的几人分明是急了,此时一个二个都站在窗前,朝着外面望。


    他忍不住笑了。


    好积极的鱼,还以为会被盛公子的大手笔吓得望而却步呢。


    旁边的盛公子眼看又要抬手。


    萧酌清却按住了他的手腕:“公子,慢。”


    “盛隐”回头,就见萧酌清眼中闪烁着熠熠的光辉。


    是烛火的倒影,也是寒芒,是胜欲,是他胜券在握时藏不住的勃勃英姿。


    “公子好意,在下心领。但这一局,在下想亲自来赢。”


    盛隐喉结一滚,没有说话。


    便见萧酌清转过头去,看向旁边的随从。


    随从也很兴奋:“公子,加吗?”


    萧酌清嘴角一勾。


    “加。”他说着,抬起眼,遥遥望向三楼窗前的几个身影。


    分明是仰视,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穿过华光熠熠的水晶吊灯,他朝着那几人,慢条斯理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继而抬手。


    “去加。”他慢条斯理地说。“再加三套。”


    ——


    萧酌清是故意的。


    《踏王侯》里,他看到过太多一闪而逝的炮灰,大多都是这样,嚣张且高调。


    甚至在王远眼中,萧酌清出场的第一幕,都是这样张扬而目中无人的。


    萧酌清觉得好笑。


    但好笑之余,他更是十分清楚,想要王远这些人着急、崩溃、恼羞成怒,怎么做最有效。


    金章紫绶的邺京子弟,哪个未曾征歌逐色、走马章台过。王远自顾自地恼恨妒忌,岂不知连真正的声色犬马都没见过?


    他不介意今日给王远开开眼界。


    天字八八八的那几个人果然急了,没一会儿,上头就传来的高声的喊声。


    “再……再加三套!”


    这次不是侍者,而是黄天华的声音。


    有人急了。


    萧酌清以扇掩唇,遮住笑意,对身边随侍的长随征雁说:“加,无论他们加多少,都比他们多一套。”


    征雁兴奋得摩拳擦掌。


    公子一向低调,平日出门只带拂雪一人,征雁平日都在结庐院里侍奉,鲜少有跟公子出来的机会。


    但这次,公子说拂雪太面熟,这才挑了他们几个。拂雪小哥急得在结庐院里跳脚,临出门前耳提面命,让他们几人一定替公子将门面撑足。


    撑门面?谁不喜欢!


    征雁在心里一过数目,清清嗓子,扬声对旁边的侍者说:“我们少爷再加两套。”


    声音传到三楼,萧酌清看见窗前那人狠狠拍了一下栏杆。


    “加,我们也加!”楼上的人喊道。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双方叫价几个来回,终于,天字八八八偃旗息鼓。


    在萧酌清再一次加价之后,楼上半天没传出向上加码的声音。


    但包厢内却并不平静。


    萧酌清抬眼,能看见那里面的几个人影走来走去。继而又有一人跳起来,狠狠摔碎了一只酒杯。


    从身影,萧酌清能认出那是梁阔。


    梁阔近日的确憋着一股火气,不光是因为风声紧俏、廉王疏远,更是因为他手里确实没那么多钱了。


    在袁承望的煽动下,他进贡给了廉王大笔的金银。可这些钱没买来廉王的信任,反倒让他自己囊中羞涩,处境尴尬。


    若非如此,他怎会输给这样一个低贱的商户!


    没一会儿,萧酌清看见,楼上的那扇窗子又被推开了。


    喊话的仍旧是黄天华:“姓李的,你舞弊!”


    “哦?”


    萧酌清倒没想到。


    他抬头看去,就见黄天华指着他们:“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们那桌可是拼了两个人!坐你旁边那人又不是没有点酒,你们二对一,公平吗?”


    他们包厢里可是整整坐了五个人,刚才怎么不说不公平?


    但萧酌清没必要跟他们争辩。


    黄天华喊完,满场都肃静下来。整整三层楼的顾客都在关注着这互相砸钱的热闹,此时都不说话,连台上的歌舞都渐渐停了。


    在空旷的安静中,萧酌清晃着金扇。


    “你的意思,是我付不起这桌上的酒?”他问。


    黄天华叫嚣:“你付得起,何必要旁人帮你!”


    “就是,就是!”


    包厢里顿时传来附和声。


    “盛隐”眉头微皱,眼看着就要起身。就在这时,萧酌清抬手,平摊在征雁面前。


    征雁意会,立马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双手递给萧酌清。


    萧酌清不接,只合起折扇,轻轻挑开了那个满满当当的荷包。


    顿时,成堆的银票散落出来,洋洋洒洒地落了他一身。


    缠枝莲纹,朱红大印,打眼望去,每一张都不低于千两银子。


    而他就这么双腿交叠,摇着扇子,坐在散落的银票堆中,金面具与软烟罗熠熠生辉,满绣于身的孔雀羽线仿佛成了他通身的翎羽,华光闪耀地映照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够付吗?”


    他话是问侍从的,双眼却直直看向楼上的众人。


    悬在半空的水晶吊灯映照着他面具下的双眼,旁边的“盛隐”偏过头,搁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成了拳。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从指尖麻到手臂的感觉,比桌上陌生的烈酒更让人头晕目眩。


    萧酌清继续下猛料。


    “钱不是问题,我今天来这儿,就为了看宋浅浅跳舞。”他对楼上的人说。“今日我来,明天还要来。我在京城待这七天,每天都要看宋浅浅给我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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