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是有的,虽然代价是胸口那道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一次。


    三十招。


    五十招。


    玉茸停下来。


    他站在离苍何阙三步远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


    不是累的,是气的。


    打了五十招连衣角都没碰到。


    玉茸:“……”靠!一直在被挑衅!


    玉茸看了一眼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到欠揍的苍何阙:“你专门练过?”


    苍何阙:“练过什么?”


    “躲我。”


    苍何阙没有否认。


    玉茸眯起眼睛,这发言比直接承认还让人火大。


    行。


    很行。


    玉茸盯着苍何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绯红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亮的有点过分。


    他的目光很直接,不带任何遮挡,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苍何阙。


    苍何阙哪经得住被这样看,目光偏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玉茸动了。


    他的身形在院子里拉出三道同时存在的残影,每一道都像是真的。


    老槐树的叶子被卷成一股小小的旋风,追着他的轨迹打转。


    苍何阙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玉茸的真身从他左侧出现,指尖直取他的胸口。


    苍何阙的手臂动了一下,本能地想去挡,但动作做到一半忽然收住了。


    玉茸的指尖点在他的胸口。


    隔着衣料,他感觉到下面有一层硬硬的东西,就像是……绷带。


    缠得很厚。


    苍何阙的身体微微一僵。


    玉茸的手指戳在那个位置,力道其实很轻。


    但他看见苍何阙的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松开了,立刻装作若无其事。


    玉茸收回手。


    他把手背到身后,指尖上还残留着隔着绷带传来的温度:“你受伤了。”


    “没有。”


    “那你胸口缠什么绷带?”


    苍何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以为意道:“小伤,快好了。”


    玉茸不信。


    他上次踹的那一脚他自己清楚。


    虽然收了力,但踹飞三座山的力道,就算是魔尊,就算是铁做的也不可能一点事没有。


    加上刚才那五十招,苍何阙的动作虽然流畅,但每次往右侧转身的时候,幅度都比往左侧小一点。


    伤口在右边。


    玉茸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这是他不高兴时的本能反应。


    但他没说什么。


    人家受了伤还来找他切磋,那是人家的事。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管不着。


    也不想管。


    玉茸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掌心朝上伸到苍何阙面前:“我赢了,灵石在哪?”


    苍何阙:“魔宫金库,令牌给你了,自己去取。”


    玉茸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就这?这你刚才直接说不就行了?”


    “直接说你不会出来。”


    玉茸发现这个人虽然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说话直来直去,表情管理基本为零,连撒谎都不会,但在某些事情上倒是算得挺明白的。


    比如怎么让他从心爱的床上爬起来。


    “行,灵石的事回头再说。”他转身往屋里走,赤着的脚踩在廊下的木板上,“你回去吧,我要睡……”


    “等等。”


    第6章 你再说顺手试试


    玉茸回头。


    苍何阙站在院子里,手伸进怀里,动作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僵硬。


    不是伤口疼的那种僵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第一次做某件事,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那种僵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外面还裹了一层防水的蜡布,最外层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


    丝带系得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的两边一大一小,松垮垮地垂着,不像出自成年人之手,倒像是小孩子的作业。


    包裹的这么严实,里面的东西要么极其贵重,要么极其脆弱,要么两者皆是。


    苍何阙把这个包裹递过来。


    玉茸没有接。


    他的目光从包裹移到苍何阙脸上,又从苍何阙脸上移回包裹:“什么东西?”


    苍何阙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头:“顺手摘的。”


    这个动作配上他那张天生冷漠的脸,违和感极其强烈。


    “顺手?”


    “极北雪原那边,路过。”


    玉茸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裹。


    极北雪原离这里多远他知道。


    往返至少四五天,还要穿过雪兽的活动区域。


    雪兽那种东西,凶残程度在三界凶兽榜上排的进前五,皮糙肉厚还带寒毒,寻常修士遇上了跑都来不及。


    什么样的东西值得一个魔尊亲自跑一趟极北雪原,还“顺手”拿回来,又“顺手”用油纸包了三层,再“顺手”系上一根银丝带?


    玉茸接过包裹。


    入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拆开丝带,那丝带被打了个死结,他扯了两下没扯开,之后直接用指甲把丝带掐断了。


    银色的丝带断成两截,轻飘飘地落在他手心里。


    剥开蜡布。


    打开油纸。


    里面躺着一株草。


    通体银白,叶片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根须完整,茎叶饱满,采摘的手法很讲究,不是拔的,是从根茎连接处用灵力切断的,这样能最大程度保留的药性。


    雪绒草。


    长在极北雪原深处的雪绒草。


    对兔妖来说,这东西甚至比灵石值钱。


    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安神的。


    雪绒草的香气能安抚灵力反噬带来的经脉刺痛,年份越久效果越好,市面上偶尔能见到的都是两三百年份的,已经炒到了天价。


    这一株叶片上有七道银纹,七百年份的。


    玉茸盯着那株草看了很久。


    他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耳尖微微往前倾,这是兔妖在专注地看某样东西的时候本能反应,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玉茸重复了一遍苍何阙刚才的话,语气平平的:“路过顺手摘的。”


    “嗯。”


    “极北雪原往返至少需要五天,你顺手。”


    苍何阙纠正道:“……四天。”


    玉茸抬起眼皮看他。


    苍何阙站在院子里,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让那张本来就线条锋利的脸显得更加轮廓分明。


    不过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头了。


    倒是更显可刻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腹上有一道浅色的划痕,看上去像是新结的痂。


    玉茸把雪绒草重新包好。


    包得比刚才整齐多了。


    丝带断了,他没东西系,就把油纸的边角仔仔细细地折好,压平整。


    做好一切后,玉茸才抬头看向苍何阙。


    苍何阙的目光正飘向院子里的老槐树,像是在研究树皮的纹理。


    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刻意。


    玉茸:“这草是给我的?”


    苍何阙的目光从老槐树上移回来,嘴比脑子快:“顺手。”


    玉茸的眼睛眯起来:“你再顺手一个试试。”


    苍何阙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玉茸把包裹拿在手里。


    雪绒草的香气透过油纸渗出来一丝,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但他是兔妖,他的鼻子比大多数妖族都灵。


    那股清新的冷香钻进鼻腔,像极北雪原上吹过来的一阵风。


    他的经脉里还残留着昨晚反噬过后的酸胀感。


    这株草似乎来得太是时候了。


    也太巧了。


    “苍何阙。”


    苍何阙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玉茸第二次叫他的名字。


    真好听。


    “你知道雪绒草对兔妖有什么用吗?”


    苍何阙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一次呼吸的间隔。


    但就是这个间隔让玉茸确定了某些事。


    他知道。


    不是凑巧。


    不是顺手。


    他是专门取的,他知道雪绒草能做什么,知道兔妖需要它做什么,所以他去了极北雪原,往返四天,摘回了这株草。


    苍何阙想了想奚弈跟他说的:“安神,助眠。”


    他没说到灵力反噬。


    玉茸也没追问。


    他把包裹往袖子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切磋完了,草我收了,你回去吧。”


    他转身往屋里走,赤着的脚踩在廊下的木板上,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脚踝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发尾在腰际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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