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翻,停在了兔妖那一页。


    “雪绒兔妖,上古灵兔后裔,性情温和,不喜争斗。”


    念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绷带:“不喜争斗?”


    书上写的东西果然不能全信。


    翻到下一页。


    “但实力较强,速度三界之首,兔妖族现任族长名玉茸,年约八百七十岁,修为深不可测,性格……娇气。”


    苍何阙盯着“娇气”两个字看了半天。


    他想起了下午那双红红的眼睛,明明刚把他踹飞三座山,转头蹲在田边看萝卜的时候,眼眶真的红了。


    不是装的那种。


    是真的心疼。


    皮肤也是白白净净的。


    苍何阙的手指在书页上敲了敲。


    娇气。


    好像也没说错。


    第4章 魔尊的脑子被踹开了


    “尊上!外头说您中了很严重的内伤,怎么回事……”


    奚弈风风火火的跑进魔宫大殿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预演了至少三种尊上吐血奄奄一息的画面。


    他连药箱都提来了。


    却见苍何阙好端端坐在王座上,衣襟敞着,胸口缠了几圈绷带,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整个人除了绷带多了几圈之外,和今天早上出门时没什么两样。


    奚弈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药箱差点脱手:“……尊上?”


    苍何阙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嗯。”


    奚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牧初。


    牧初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奚弈跟牧初共事两千年,他一眼就从那潭死水里读出至少七八层意思:


    尊上脑子被打傻了。


    奚弈把药箱放下,走过去:“外头都在传,说您被一只兔子踹飞了撞穿了四座山,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三座。”苍何阙纠正道,“是三座,第四座没撞穿。”


    奚弈的眉头稍挑。


    他在等下文。


    可苍何阙没有下文了。


    他又翻了一页书,目光黏在书页上,像是那上面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需要他细细钻研,根本没工夫搭理奚弈。


    奚弈决定换个角度。


    他转头看向牧初:“牧将军,你跟着尊上出去的,你说。”


    牧初沉默了一会儿:“尊上踩上一颗胡萝卜。”


    奚弈:“……胡萝卜?”


    奚弈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尊上没事去踩人家的胡萝卜干嘛。


    牧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开始简略概括所有事:“八百年的灵萝卜,兔妖族族长亲手种的,兔妖族族长要求赔偿六十万灵石,尊上给了魔界最高权限令牌。”


    信息一下子有点多。


    甚至有点诡异。


    奚弈感觉自己的脑子需要重启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最高权限令牌?”


    “就是那块拿了可以在魔宫横着走,调动三军,开启金库,长老会都无权过问的令牌?”


    牧初:“是。”


    奚弈:“给了一只兔子?”


    牧初:“……是。”


    “因为踩了一颗胡萝卜?”


    “是。”


    奚弈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苍何阙面前,探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妖界风物志》。


    翻开的那一页,赫然是“雪绒兔妖”的条目。


    奚弈只扫了一眼,就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上古灵兔后裔,性情温和,速度三界之首,娇气。


    他的目光在“娇气”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又看了看苍何阙胸口的绷带。


    他懂了。


    奚弈挑眉,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笑意:“尊上,您该不会是……对那只兔子起了什么心思?”


    提到玉茸,苍何阙终于舍得抬起头。


    不过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奚弈。”


    “在。”


    “兔妖除了萝卜,还喜欢吃什么?”


    奚弈眨了眨眼。


    他脸上的表情多的,都能去演变脸了。


    奚弈掩唇轻咳了一声:“尊上,属下斗胆问一句,您问这个,是打算赔礼?”


    “嗯。”


    “那六十万灵石不够?”


    苍何阙把书合上:“灵石是赔偿,赔礼是赔礼。”


    奚弈和牧初对视了一眼。


    牧初:“……”我已经尽力了。


    奚弈:“……”这才第四章你就开始了。


    奚弈清了清嗓子:“属下需要查一下,兔妖一族的食性比较……讲究,不同族群偏好不同,雪绒兔妖尤其挑剔,不过有一样东西,兔妖普遍不会拒绝。”


    苍何阙的眼神动了一下:“什么?”


    “灵草,不是市面上那种普通的灵草,是要长在极北雪原的雪绒草,那种草对兔妖的吸引力,大概相当于……”


    “相当于什么?”


    奚弈想了想,努力找合适的比喻:“相当于龙族看见金矿,妖族也看见领地,尊上您看见……”


    “行了。”苍何阙打断他,“雪绒草,极北雪原,多远?”


    牧初接话:“往返大约需要五日,但极北雪原最近不太平,又有几头上古雪兽在活动,寻常修士不敢靠近。”


    苍何阙站起来。


    他这个动作做得有点快,牵动了胸口的伤,眉头微微一皱。


    “备马。”


    牧初:“尊上您的伤。”


    奚弈:“属下替您去。”


    苍何阙把黑色外袍从椅背上扯了下来,披在身上:“我踩的萝卜,我自己去。”


    牧初还想说什么,却被奚弈按住了手臂。


    奚弈冲他微微摇头。


    那个摇头的意思很明确:拦不住的。


    牧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苍何阙走到大殿门口,脚步一顿:“牧初。”


    “属下在。”


    “找人备好两车上等品质的胡萝卜,等我回来。”


    “……是。”


    苍何阙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奚弈率先打破沉默:“牧将军。”


    “嗯。”


    “你说,尊上到底是被踹坏了脑子,还是被踹开了脑子?”


    牧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本《妖界风物志》,翻到苍何阙刚才看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在“上古灵兔后裔”几个字上面停留了片刻。


    然后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雪绒兔妖的配图。


    画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大概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绯红的眼睛,身形纤细。


    牧初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奚军师。”


    “怎么了?”


    “极北雪原的雪兽,最近的活动范围往南移了大约三百里。”


    奚弈挑眉:“你怎么知道?”


    牧初的语气平平淡淡:“上周边防呈上来的巡逻记录里有写,你当时说这种小事不用给尊上看了。”


    奚弈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所以?”


    “所以尊上这一趟,遇到雪兽的概率比平时高三成。”


    奚弈看着牧初。


    牧初的表情还是那潭死水。


    但奚弈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你要去追?”


    牧初没有回答。


    他迈步往殿外走,步子不算快,但方向很明确。


    奚弈跟上去:“我跟你一起。”


    牧初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医术。”


    奚弈双手叉腰:“会啊。”


    “雪兽的爪子带寒毒。”


    “所以?”


    牧初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几分:“所以有用。”


    奚弈:“……”这臭小子,说的话还是这么欠揍。


    不过念在他年纪比自己小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奚弈加快了步子,和牧初并肩走出了魔宫。


    ……


    玉茸是被疼醒的。


    不是脚踝的疼。


    是经脉里那种熟悉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慢慢往里钻的感觉。


    绯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银白。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那股酸胀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到四肢。


    到指尖,到脚尖,到耳朵尖。


    玉茸从一旁的小布袋里掏出了一根胡萝卜,塞到嘴里,没有嚼,就是这么咬着,试图来稍微缓解一点身体的不适。


    灵力反噬。


    上古灵兔血脉的代价。


    八百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打完架之后的那几个夜晚,习惯了经脉里蚂蚁啃噬,习惯了咬着胡萝卜等天亮。


    但习惯是一回事,疼是另一回事。


    玉茸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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