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吴家这个外家,总喜欢从老三手上抠东西,因此见到钟老三带着吴家人过来,她先就皱了眉。


    可等钟老三让两个丫鬟下去,又让吴子田说了钟意竹的事后,她便已经顾不上吴家占的那点小便宜了。


    她狠狠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我们钟家的香方,他一个嫁出去的外人凭什么拿着去开铺子赚钱!”


    吴子田眼神一亮,听钟老太这意思,怕是要使法子把铺子要回来。


    榕央府去松云县路途遥远,到时候说不准便会让他们家的人来管。


    他爹是爷奶最疼爱的儿子,爷奶早就说了以后要跟着他们这一房养老,所以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给他们的,他也不怕被旁的兄弟抢了去。


    他在铺子开业那日看过客似云来的盛况,眼红得紧,若这铺子能到他手上……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连魂都要飞了。


    钟老三试探地看着钟老太:“依娘的看法,我们该怎么做?”


    钟老太说是这么说,可钟意竹嫁了人,那铺子是钟意竹夫家的,和他们家关系也不大,硬抢怕是抢不来。


    钟老太也知道这个道理,想了下才说:“下月彤姐儿成亲叫他们来送彤姐儿出门子,还有老二媳妇,侄女出门子她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未免太没礼数。”


    钟老三忙应下来,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只要把人叫来,其他的便都好说了,这两母子互为软肋,到时候还怕娘拿捏不住?


    就是钟意竹的那个夫婿得提前想想法子应付,不过他倒也没太过担心,一个村里猎户罢了,手段凶一些又怎样,在府城还敢打杀人不成?真这样倒还好了,到时候直接送他去蹲牢房,那两母子还不是任他们宰割……


    那边钟老太提起这两母子却像是开了闸一般,絮絮地骂道:“没孝心的东西,逢年过节也不知道来拜会亲长,真是去了村里就学村里人的小家子做派,上不了台面。”


    钟老三已经习惯了,也觉得娘骂得解气。


    两人都没在意屋里的第三个人,吴子田脸色僵硬地听钟老太骂了半晌,走时脸色阴沉地扫了眼钟老太的房门,等钟老三叫他时,他脸上又恢复了谄媚的神色。


    钟老三没留意他的神色,沉着脸叮嘱道:“别走漏了风声,要是误了事有你好看的。”


    吴子田点头如捣蒜:“五姑父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向旁人透露半句,连我爹娘也不说。”


    钟老三笑了笑:“成,是个干大事的苗子。”


    他从钱袋里拿了两块碎银丢给吴子田:“去吧,往后有你的好处。”


    吴子田连声应是,把银子收好,若无其事地跟着钟老三回了前厅。


    第77章


    钟意竹和裴穆回到柳山村时夜幕已至, 如今春忙,许多人家这时才吃上饭。


    村里没那么多讲究,敞着门端着碗, 边吃边和邻里闲说吹牛, 也算是辛苦劳累的一天里难得的放松时刻。


    张家今日炖了肉,张根生碗里堆得都冒了尖儿,虽然插秧着实辛苦, 可吃着这么肥的油水, 连干活都格外有劲。


    他刨了一口饭,满嘴都是油香, 只觉得神仙过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对门王家的闻着对面院子传来的肉香刨了一大口饭,心底也是羡慕得紧, 农忙时节家家都会沾些油水,不然人那么累, 身体哪里顶得住,但也没有像张家那么吃的, 张家往年也不这样,归根结底, 还是张家媳妇跟着孙娘子绣香包赚了钱。


    裴穆赶着牛车穿村而过,一路上许多人家都热情地招呼他们去家里吃饭, 钟意竹抱着一大捧海棠花,笑眯眯地应:“不了, 家里娘亲等着我们呢, 改日再来阿叔/阿婶家玩。”


    众人连连应着, 看村里那些跟着裴家干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对两夫夫更是客气了,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和这两夫夫作对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大家和和睦睦地处着,反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被带携一把。


    人都是逐利的,而且抛开早些时候那些传言不讲,这一家人的为人其实是很让人信服的,现下除了之前编排了钟意竹被裴穆记了仇的人家,谁家不讲裴家的好话?


    如今村里人提起裴家都已经默认是裴穆和钟意竹了,至于之前的裴木匠家,村里人早已少有去管,自之前那通大热闹后,裴木匠一家便全然萎靡下来。


    裴木匠手废了,只能让裴金当家做主,指点裴金干活,可裴金不知道是不开窍还是怎么,做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大好,本来看裴木匠手废了可怜,之前在他那里定做器具的人家不急用的就没有退钱,想着就算延些日子,只要能给做出来,那便也成,结果最后到手的东西却一个个粗制滥造,气得这些人家到处去说裴金手艺不成,绝不能去找他做活。


    现在听说裴金也就能接到一些小手工活,要价也低,那么一大家人就靠这点进项过活,日子不是一般紧巴。


    之前还有人特特去讲裴木匠一家的难堪事给钟意竹几人听,想讨个好,后来发现他们其实并不怎么乐意听,便也没人讲了。


    钟意竹从前就不喜欢听村里的闲话,现今更是没时间去听了,他和裴穆刚到家门口,听见动静的王平安夫夫探头看了眼,就忙放下碗去给他们开侧院的门,又要帮忙卸箱子。


    总归铺子都开了,村里人也都知道了,他们便在侧院开了个门,方便牛车进入搬运东西。


    裴穆拦了一把:“吃你的饭去,地里没累够?”


    王平安笑着搬了箱子往库房里走,一掂是空的,心里也是高兴,耍了个贫嘴:“正是没累够,你歇着吧,让你见识见识哥的力气。”


    孙芸娘如今手里的活计轻松,看王家夫夫忙着没人帮衬,索性包揽了两人的伙食,中午给他们送饭,晚上也让两人来院里吃,因裴穆和钟意竹回来的时间没个准数,她也不叫他们等,专门留了干净的饭食在一旁,便叫两个在地里累了一天的人先吃。


    王平安夫夫感念无比,两人都没什么像样的长辈了,被孙芸娘这样照拂,窝心得仿佛又成了小孩似的,累归累,心里却舒坦,连王平安这样稳重的人都多了几分玩闹的心性。


    都是空箱子,几人干活都利索,没两下就卸了车摆放好了,回到正院时碗里的饭都还没凉。


    孙芸娘已经给裴穆和钟意竹都盛好了饭,她胃口小已经吃好了,现下就在旁边拿着彩笔随手描着花样,带着笑听几个小的闲聊。


    “我们再忙个一日就差不多了,后天就能开始做木盒,你俩一人开铺子一人摆摊真顾得过来?不用我们去帮忙?”


    王平安看着裴穆钟意竹问,他俩这两天合计了下,木盒两人都能做,也不拘地方,他俩留一个人在家里顾着地,陈小容可以去铺子里后院做木盒,这样前头忙的时候喊一声就能出去搭把手,两不耽搁。


    两人愿意自己受累费这样的事,全然是为了钟意竹和裴穆考虑。


    钟意竹咽下嘴里的菜,点了点头:“正有一事想问小容哥愿不愿意帮忙。”


    陈小容没问是什么事就一连声地应下来:“自然愿意,你说就是。”


    钟意竹把铺子里如今的问题说了,才道:“我之前制香时小容哥总是能分辨出我是在做什么,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制香,以后和我一起给铺子里供货。”


    陈小容一时怔住,万没想到钟意竹竟会给他这样一个差事,他紧张得都结巴了:“我……这……我怕我做不好……”


    制香的手艺和香方是铺子的根本,陈小容从没想过要学,他和王平安有做盒子的活计已经很知足,他之前去城里还特地拉着王平安去人家店里看呢,琢磨着要怎么把盒子做得更好。


    如今钟意竹人手不够要他来学,这是全然的信任,他又怎么会不愿意,只是觉得制香是顶顶厉害的本事,他担心自己会搞砸,他一个村里小哥儿,开铺子那日才见了那样的世面,这些香制出来都是给那些贵人用的呢,他当真可以吗?


    钟意竹却反驳他:“怎么会?你做事细致又有耐心,不会做不好的。”


    陈小容左右看了看,不管是孙芸娘还是王平安,都是一脸鼓励地看着他,连裴穆都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陈小容放下碗,因为激动有些手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做,竹哥儿,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钟意竹弯起眼睛:“好。”


    至于顾着铺子的人手,钟意竹想找的是姚乐。


    如今虽然已经有了禾哥儿,但以禾哥儿的性子,帮把手可以,却是撑不起一个铺子的,柳明桃在这方面也欠缺一些经验,而姚乐在城里路子熟悉,性格泼辣却不莽撞,能屈能伸能平事,让他帮忙守铺子,钟意竹既不怕他被人欺负,也信他能拢住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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