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许怀思淡淡开口。
沈乐游愧疚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膳厅内的几人重新拿起碗筷,林景云看着许怀思,眼底漾起笑意:“既然沈夫人已无大碍,那明日相公陪我去看看舅舅给我的东西吧?”
许怀思自是应允,语气宠溺:“都是些小玩意,不值一提,没有我给的多。”
林景云笑了,眉眼弯弯:“是,相公最厉害!”
夜色渐深,月凉如水。
沈翼坐在床边,看着妻子安静的睡颜,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她的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没了昨日的死气,呼吸均匀绵长,是这半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沈翼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滚烫的泪珠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枕边人的好梦,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
“乐儿,你娘可是很久都没睡这么安稳过了。” 沈翼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爹,以后都会好的。”沈乐游擦掉眼角的泪,神情严肃起来,“爹,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去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父子俩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沈乐游坐在椅上,将木措如何对图雅下毒、挞喇如今的内部纷争,以及许怀思的神秘身份和深不可测的能力,一五一十地细细讲来,连半个字都未曾隐瞒。
沈翼听完后沉默半晌,然后走向书房的角落,将一块红布揭下。
一柄银色长枪静静伫立在木架上,枪身刻着繁复的云纹,枪头锋利如霜,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沉睡的巨兽,正等待着苏醒的时刻。“老朋友,这么多年,你也寂寞了吧。”沈翼伸出手,轻轻握住冰凉的枪身,声音低沉而决绝。
“爹,木措已经死了。” 沈乐游看着那柄枪,心头一紧。他知道这柄枪的意义,那是沈翼当年驰骋沙场、被封为辰国战神的象征,也是他封存了多年的过往。
“但是挞喇还没有完全覆灭!这个仇就让他们来还吧。” 沈翼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同枪尖的锋芒。
“可是娘她……”
“无妨,是大顺打的挞喇干爹何事?”这口气不出不快!反正大顺跟挞喇死敌,若让塔伦率领的大军回归,挞喇还会是挞喇,甚至连辰国的边境都可能不会再安稳。
五日后,塔伦身死的消息传开,其所率领的大军暂时由其子奥里亚少将率领。
原本要率军一雪前耻夺回挞喇主城的大军在听到挞喇被天罚,王陵被劈,历代先王的头颅被大顺人挂在城墙上,甚至还把头颅当球踢的消息后慌乱占据了那要征讨的心。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立刻拔营全速返回主城,挞喇人的尊严不容践踏!”奥里亚怒火中烧,他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怒火,恨不得立刻率军与大顺决一死战。
然而,他的怒吼,并未得到所有人的响应。
几位副将面面相觑,眼底都藏着各自的心思。王室已被屠戮殆尽,如今挞喇群龙无首,谁要是能手握大军杀回主城,那王位,岂不是唾手可得?
论军功,他们谁不比一个将军的儿子立功多;论资历,多的是老将;论亲缘,谁又不跟王族有点牵扯……凭什么要听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
野心的种子,在人心的土壤里悄然发芽。
于是,在行军不到三里,新任大将奥里亚中毒身亡。
奥里亚一死,挞喇大军彻底陷入混乱。各副将为了争夺兵权,互相厮杀,激烈的内斗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军营。昔日并肩作战的袍泽,此刻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刀光剑影中,鲜血染红了黄沙。
三日后,当挞喇大军已然溃不成军,互相残杀得只剩半条命时,早已埋伏在侧的大顺军队,以及一支为首者手持银枪、全员戴着面具的神秘队伍,突然杀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刀光剑影交织,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此起彼伏。黄沙被鲜血浸透,顺着地势流淌,尸横遍野,触目惊心。原本还在自相残杀的挞喇士兵,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根本无力抵抗。
“枪下留人!”霍成康大吼,“他们皆已放下兵器投降,不可杀!”
那手持银枪的面具人,正是沈翼。他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看向霍成康,声音低沉如钟:“慈不掌兵。”
音落,银枪便穿透了那人的胸膛。
这一枪就像是命令,其余戴着面具的人全部挥剑,那些人无一生还。
再无活口,沈翼便带着人纵马离开。
“霍将军,那银枪似乎是……”
“住嘴!”霍成康打断麾下将军的话,忧心忡忡,辰国的战神出现可不是好兆头。
只是此次戴面具作战,且率领的只有十几个精锐,应当只是他个人的行为。
经此一战,休养生息是必要的,希望大顺和辰国的交好不会被打破。
沈翼带着人,一路疾驰,行至一处幽深的峡谷时,才勒住马缰,停了下来。峡谷内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岩壁的呼啸声,四周草木丛生,透着几分隐秘。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面具后的精锐士兵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如临大敌。唯有沈翼,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马背上,握着银枪的手不仅没有收紧,反而微微松开,眼底甚至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第66章 成了香饽饽
马蹄声停在峡谷入口,一道身影从马上纵身跃下,几个起落便来到沈翼的马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激动:“末将沈和,幸不辱使命!已亲手杀掉伤害夫人的凶手木措,潜伏在挞喇军中成功离间众人,与将军里应外合,共破挞喇!”
沈翼猛地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亲自将他扶起。
月光下,一人缓缓摘掉脸上的黑色面具,露出沈翼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脸庞;另一人则摘掉了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若是许怀思等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此人,正是当初木措最信任的贴身心腹,塔尔南!
“将军!”沈和看着眼前的人,眼眶瞬间红了。
“辛苦了。”沈翼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哽咽。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随即紧紧相拥,积压在心头多年的委屈、隐忍与仇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峡谷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些,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暖意。
回去凉州的路上沈和得知图雅的毒已解,甚是激动。要知道那名为‘神之子’的毒药是挞喇先王留下的毒药,早在那时要制作解药的药材和方子都被毁了。
不然他在挞喇身边潜伏十年,早就得到解药了。当初就是知道没有解药,沈翼才让沈和继续留在木措身边好找准时机给他一个最致命最痛苦的报复。
至于沈乐游那边沈翼不想让他难过,一直未言明,就让他活在能找到解药的希望中。
没想到这最后一次的消息让他再次进挞喇,却真的带回来了‘解药’——许怀思的医术真的是高超且神秘。
“听将军所言,末将以为真正解毒的关键还是在那秘法上。有些确实怕被偷学故不让人在左右,但此人绝非如此。”
“本将也不解,但汗蒸疗法后,此人以行针的名义单独救治,结束后一根银针都没见到。只是此人终是为夫人解了毒,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啊。”
“这么说来,先不说背后的万重阁,此人的能力深不可测,若将此人留在身边,对将军以后的计划将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沈翼也正有此意,这种人若是敌人将是一个十分麻烦的敌人。
已过五日,图雅恢复的不错,许怀思只负责解毒,但被下毒折磨多年的图雅身体终归是亏空许多,只能慢慢将养。
这几天林景云将方意给他的东西也接收完毕,一些铺子也都挨个见过掌柜并根据许怀思的意见该整改的整改,该舍弃的舍弃,生意一片向好。
再者有顾元朗在,就算他们不在也无需太操心。而所有的盈利都会被存到统一的钱庄,‘通利钱庄’在各国各城都有分店,他们回到大顺也能收取。
事情已了,本该返程。
然,图雅被治好的消息不胫而走,竟引来了一道恩典圣旨。
“将军,接旨吧。”皇帝身边的高公公亲自来宣旨,给足面子的同时又颇有威胁警告之意。
沈翼起身并未接圣旨,“所寻神医乃江湖游医,怕是做不惯这太医丞。况且高公公晚来一步,神医一早就离开了,江湖游医去向一向是不居定所。”
高公公冷笑,“将军莫非是不肯放人?这将军府每日出去多少人,干了什么,不是没有人不知道。还是尽快将人交出,杂家还急着给陛下复命!”
沈翼放在身后的拳头硬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道笑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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