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辟寒城_苍梧宾白 > 第11页
    “啊————!”


    “救火!快来人救火!”


    “杀人了!杀人了!”


    “快跑!救命!救命啊!”


    滚滚黑烟直冲云霄,街口尘土飞扬,两人连摔带滚冲出去一丈多远才停。


    玉宫照夜耳鼓被震得嗡嗡作响,倒是不太疼,卫拂把他护得很紧,自己当人肉垫背生受了落地那一下重创。他撑着地面从卫拂怀里支起身体,就着极近的距离看见他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卫公子?”


    近乎失聪的空寂,颠倒交错的指尖,还有灭顶前决绝又绝望的最后一眼……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咳咳咳咳咳!”


    卫拂如同离水的鱼从地上弹起来,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伏在玉宫照夜肩头就是一通猛咳,差点把肺咳个底朝天,只觉得气管牵动着前胸后背尾巴根,全身上下没有哪处是不疼的。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咳咳……”


    “这不是缺德,是冲着你的命来的。”


    玉宫照夜上一刻还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下一刻就说嘴打脸。他一个习惯于直面危险、习惯于收尾押后的人,被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摔出去身上都没沾多少土,一时间很难说清究竟是什么滋味,脸比平时绷得还冷峻,伸手搀扶卫拂:“伤到哪儿了?能站起来吗?”


    “嘶……不打紧。”卫拂龇牙咧嘴地搭着他的手站起来,“你没事吧?”


    玉宫照夜想说我能有什么事,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冷硬,便只摇了摇头。卫拂伸手摸了摸他的衣袖,指尖沾了新血,惋惜地叹了口气:“刚包好又裂了,殿下这条膀子真够多灾多难的,回去自己再弄一遍吧。”


    “先担心你自己吧。”玉宫照夜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拦车的人趁乱跑了,你看清是谁扔的雷火弹……”


    “快看!”


    “那是什么?”


    天上忽然如雪片纷纷扬扬降下,无数张写着墨字的草纸飘落进人群。卫拂伸手接住一张,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谁扔的?”


    玉宫照夜左右环顾,街边楼上到处都是围观的百姓,街巷里还有人源源不断不断凑过来,扔字纸的人早如泥牛入海,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另一条街上了。


    他朝卫拂轻轻摇头,示意不好找,卫拂沉着脸将字纸递给他:“殿下看这个。”


    纸上墨痕淋漓,写的是“宁与城俱碎,以血洗国耻”。


    这几个字的威力堪比雷火弹,玉宫照夜脑子里“嗡”的一声,刹那间半身的血都凉了,下意识抬头看向卫拂,飘忽视线撞进他凝神幽沉的眼底。


    春水般的眼波结了冰,卫拂用咳得沙哑的嗓音问:“用谁的血,洗谁的国耻?”


    想起自己刚才怎么说人家的玉宫照夜:“……”


    他连一句“不是我们做的”都说不出来。


    因为无论是当街行凶震慑天下的手法,还是为国仇家恨不惜鱼死网破的宣言,都实在是太像“碧华”……或者说,太像骨头非常硬的龙沙人能干出来的事了。


    更何况夕陵出使龙沙的名单还没有公布,局外人无从知晓,而他刚才亲口对卫拂承认了,龙沙已经通过细作手段掌握了辅政大臣和副使的人选。


    如果不是他们龙沙的“自己人”,还有谁能精准地挑中卫拂下手?甚至事发时他就坐在卫拂的马车上,跟踪了卫拂一整天,再没有比这更像凶手的凶手了。


    “殿下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卫拂问他。


    还有什么可说的?解释再多也只是越描越黑。有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拼命辩白的工夫,还不如赶紧回去查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考虑该怎么向夕陵皇帝请罪收场。


    玉宫照夜什么也没说,扭头要走,被卫拂抓住肩膀掰了回来。


    “说,‘不是我’。”


    在信任已经全盘崩溃的情形下还要装好人,这不能叫体面,更像是惺惺作态了,玉宫照夜冷淡地回视,用眼神问他“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卫拂晃了晃他没受伤的那条手臂:“说嘛。”


    谁会信?


    玉宫照夜确定自己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张嘴出声,但卫拂好像有<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很自然地轻声答道:“你说出来,我就会信。”


    “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对卫拂态度绝对不算和善,三番两次拿匕首指着人家脖子,还净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但卫拂对他的回护却出奇地笃定,那信任来得太坚硬也太轻易,过于体贴的包容反而叫人不由自主地竖起全身的刺。


    “因为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不信你是来杀我的。”卫拂飞快地弯了下眼睛,笑意如昙花一现,“而且你刚才本来可以把那个雷火弹扔出去的,但怕伤及外面的无辜百姓,所以宁可自己冒险跳车。雷霆手段菩萨心肠,他们虽然学得很像你,但终究不是你。”


    这话好像照着他脑门扔了个雷火弹,轰然炸开了他藏得极深的真心。玉宫照夜静了半天,才驴唇不对马嘴地问:“我这问题怎么越问越多了,哪来的‘又’,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卫拂笑容顿时一收,翻脸如翻书:“自己猜去吧。”


    玉宫照夜:“……”


    “现在我要立刻进宫面圣,如果这事是有心人为了挑拨夕陵与龙沙的关系,恐怕韩邵韩大人也凶多吉少。我去稳住陛下,先商量个对策出来。”卫拂冲他眨了下眼,非常不委婉地张嘴就要,“欠我那句话呢,照夜殿下?”


    周遭的议论声铺天盖地,伴着硝烟与烈火的气息,眼下局势波云诡谲,犹如置身于悬崖边缘,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可玉宫照夜居然感觉到了一点诡异的踏实。


    那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毫不动摇,像是在迷雾之中握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此事我不知情,绝非我国国主授意,更不是龙沙百姓的意愿。”


    隔着漫天烟尘,玉宫照夜与卫拂对视,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是有心人蓄意设局,试图挑拨夕陵与龙沙的关系——”


    “其心可诛。”


    “殿下所言极是。”卫拂满意地搭着他的肩,语调依然轻巧,字里行间却带着一丝凛冽寒意:“现在,不管用什么方法,去把这个有心人的身份找出来。此事需要对陛下和朝廷有个交代,但不能从你的手里直接呈上来,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玉宫照夜心领神会,“如果是你,你会从哪里下手?”


    卫拂笑意愈深,意味深长地道:“那当然是谁泄露了使团名单,就先从谁查起。”


    玉宫照夜:“……”


    原来还在记仇吗?!


    依照人情世故,这时候他应该说点场面话、委婉地给卫拂赔个不是,解开前事落下的心结。然而还没等玉宫照夜开口,远处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开路的呼喝:“别挤!都让开,让开!”


    卫拂仗着个高回头望了一眼,飞快地将那支白瓷瓶塞进他掌心里,顺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推,笑声低柔地拂过耳边鬓发:“皇城卫来了,你该跑了。”


    第10章


    再见了夕陵今晚我就要远航


    白日西斜,暮色从深浅阴影里探出枝叶,静寂地自墙角爬上案头。一团黑影忽然当空笼罩下来,遮断了窗外晴光,仿佛巨枭展开蔽日的羽翼,盘旋低飞掠过窗台。


    “谁?!”


    房中端坐的青年闻声迅速回头,须臾之间手已经摸到了藏在案下的短匕,拔出来护在胸前。


    玉宫照夜从窗外翻进屋内:“是我。”


    “殿下?!”


    对方警惕的姿态立刻松懈下来,顶着和玉宫照夜一模一样的脸起身,发出了很不稳重的声音:“您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


    “小点声,别喊。”玉宫照夜被爆炸轰得有点耳鸣,往后偏了偏头,“以为什么?以为我唔——”


    <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青年抄起果盘里的柚子照着他脸上抡,堵住了玉宫照夜那张没忌讳的破嘴。


    “酉时初刻便要入宫赴宴,太阳都要落山了还不见殿下人影,我以为您跑路了!”


    “我回不来就你顶上,又不是第一次扮演我了,慌什么。”玉宫照夜随手扯掉沾了灰尘的黑色外袍,青年被里衣袖子上的大片血迹扎了眼,刚平复下去的汗毛又立了起来:“伤口崩开了?要不要叫医官来替您重新包扎?”


    “没事。”玉宫照夜把里衣也脱了,和外袍一起团吧团吧放在旁边,臂上白帕只有一小团已经干涸的赤红,“衣服待会儿拿去烧了。”


    “时候不早,您得抓紧更衣准备动身了。”青年看了眼天色,慎重地压低了嗓音,向他禀报道:“还有件事十分蹊跷。下午外面忽然来了一队禁军,说是奉命保护使团,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但看那架势其实是封锁了驿馆。柳少卿试着打听情况,被领头的堵回来了。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夕陵怎么突然搞这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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