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阙执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揽紧郗予的肩,满心都是安稳与庆幸。


    老汗王说完喝了口茶,又说:


    “订亲宴按朔国规矩要宰三只羊,斛律雄当证婚人。


    他指了指阙执:“你出去等着,我跟阿予说两句话。”


    阙执站起来看了郗予一眼,得到一个“放心”的颔首,便带上门出去了。


    老汗王告诉他朔国没中原那么多规矩,不用什么赐婚也不用聘礼列单子——只需要准新娘子自己说一句愿意。


    郗予放下茶杯,眼尾的薄红在窗棂透进的日影里晕得比胭脂还深,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愿意。”


    傍晚,阙执去了斛律雄的猎场。


    斛律雄坐在篝火旁边用匕首削新的赶羊棍,阙执告诉他自己要订亲了。


    斛律雄闻言笑道:“恭喜恭喜啊!是不是郗予啊!”


    “嗯,是他,只能是他”阙执郑重答道。


    “以后很多事情可能要拜托阿韬了”


    斛律雄削木棍的手顿了顿,木屑从刀锋边上卷过,滚进篝火余烬,


    他什么也没问,默然片刻便应了下来:


    “行。那小子在部里憋得慌,正好让他来王城练练。你父亲身子骨还硬朗,少说还能再陪你们十几二十年呢。等韬儿上手了,你就带着郗予出去看看。”


    他停了一下,把削好的赶羊棍递给阙执,“这支给你。给你们以后放羊用。”


    篝火噼啪炸开几颗火星,他把匕首插回腰间,翘起嘴角,“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阙衡这老匹夫高兴坏了吧。也替你阿妈高兴。”


    晚上郗予在矮榻上看月亮,新的赶羊棍放在旁边,盘腿坐着,低头打量自己刚洗好还泛着凉水气的手指。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眼,望向走来的阙执。


    “订亲宴是什么时候”


    阙执在他身旁缓缓坐下,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轻声答道:“三天后。”


    郗予眼睫轻轻一颤,眸子里瞬间泛起细碎的光亮,耳根悄悄染上浅红。


    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泛着水汽的指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羞涩与期待:“这么快啊…


    他伸手,轻轻拢住郗予微凉的指尖,缓缓说道:


    “三天后行证婚之礼,王城设宴摆酒,立下盟约。”


    “订亲之后,隔一段时间再择吉日大婚成亲,你想什么时候,我们就什么时候”


    郗予耳尖泛红,指尖轻轻蜷了蜷,抬眸望着月色下的阙执,眼底盛着温柔与安心,小声轻轻应了一句:“好。”


    第63章 “教得好要有奖励”


    郗予说要学刀。


    他经常坐在老胡杨树下的石凳上,看阙执在院子里练刀。


    阙执练刀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擦刀时那种慢条斯理的细致,也不是战场上那种招招致命的凌厉。


    只是在院子里,在老胡杨的树荫下,把这把弯刀从刀鞘里拔出来,让刀身在晨光里走一圈,然后收回去。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刀锋的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给什么人做示范。


    郗予看了两遍,忽然说:“教我。”


    阙执收了刀,看着他。“刀很重。”


    “我有匕首。”


    郗予从袖子里摸出那把从边陲小镇一路带到王城的匕首,皮鞘上的西域刻痕已经被他摸得起了包浆,刀刃还是从没沾过血的冷白。


    他把匕首拔出来握在手里,刀柄缠的暗红皮绳和阙执弯刀上的皮绳是同一个颜色。


    “你给我的。你教我。”


    阙执走到他面前,把他握匕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重新摆正。


    刀柄要在虎口,不能握太紧,留一指空隙。


    然后站到他身后,右手握住他拿匕首的手,带着他把匕首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弧线。


    弧线很慢,从右肩斜斜划到左腰,是弯刀最简单的起手式。


    阙执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下巴几乎搁在他肩头,呼吸喷在他耳后那片还没被日光晒过的皮肤上,激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但他的手没有松,反而把匕首握得更紧了。


    “别缩。刀会偏。”


    他扶正他的肩,手指在他肩头极轻地按了一下,像是在调整他的站姿,又像是在确认他不会再缩,然后握住他的手,又划了一道。


    这次更快些,弧线更流畅。


    他的手腕被他带着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匕首在日光下泛出弧形的冷光。


    他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耳朵擦过他的下巴,闻到皂角和松脂混合的气味,还有阙执自己——那种被草原日光晒透了的、温暖的、干燥的气息。


    “你每天早上都在院子里练这个。”


    “嗯。”


    “以后我每天早上跟你一起练。你用弯刀,我用匕首。你教我。”


    “好。今天先练到这里,基础划了三遍,再练明天手腕会疼。”


    阙执把匕首从他手里抽出来,插回皮鞘,搁在石桌上。


    郗予转过身,面对面站在他面前。


    他伸手扯住阙执练功服的衣带,把他拉低了一点,然后踮脚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亲得很快,像啄木鸟敲树干,又轻又脆。


    他直起身,眼底漾着狡黠又坦然的笑意,微微扬着下巴,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俏皮:


    “奖励。教得好要有奖励,以后每天早上练完刀都亲一下。”


    阙执低头看着这个刚练了三遍起手式就给自己发奖励的人,没有让他踮第二次脚,在他脚跟落回地面之前扶着他的腰,一手托在他后脑勺,俯下来回吻了他。


    不是唇角,是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是真正的、温柔的、带着晨露和薄荷味的深吻。


    握刀的手托在他后脑勺上,指腹穿进半束的发丝里轻轻摩挲,像方才握匕首那样耐心,却比握任何刀都珍惜。


    手里的弯刀还握着,但刀尖已经垂到了地上。


    从客栈门口第一次看到他看到现在,他所有的自制力只够他忍到今天早上。


    郗予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攥着他衣带的手指慢慢松开,手心贴在他胸口那层练功服上硌出几道衣褶。


    回应既笨拙又认真,仰着头,学着他的动作,用自己的唇轻轻含了一下他的下唇。


    阙执退开一点,低头看他。


    他的睫毛上挂了点水雾,嘴唇被亲得微微发红,眼尾那抹天生的薄红此刻红得比上过胭脂还浓,泪痣点在红晕边缘,像是被吻碰过的那一小片还在微微发烫。


    郗予喘匀了气,抬起眼理直气壮地说这个才是奖励,刚才那个不算。


    阙执伸手正了正他歪掉的衣襟,


    拇指不经意地擦过肩窝仍发着烫的薄红:“这个算教学。教你怎么换气。下午我去猎场议事,汗王让我去,你在院子里玩,等我回来。”


    阙执把弯刀入鞘,转身去拿挂在胡杨树枝上的外袍。


    郗予坐在石凳上,拿起那把匕首在掌心里翻了翻,阳光刚好从叶缝漏下来落在刀刃上,泛出淡金的影子。


    他对着那道淡金的影子忽然喊了一声。


    阙执已经走到垂花门口,一只脚迈出门槛,回身望他。


    郗予拿匕首在晨光里朝他的方向点了点,


    刀背朝外,刀尖微微翘起,像在发一则正式通告:“早点回来呀。”


    阙执在垂花门口站了片刻。


    晨光从胡杨叶间漏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藏在树荫里,他在那片树荫底下对着郗予笑。


    “好。”


    从前他转身出门去练刀上朝议事,从不回头。


    如今门框边搁着那把刚练习过的匕首,对面那人正对着垂花门数铜漏算计时辰,


    他把脚从门槛上收回来吩咐侍从:“今晚膳房的菜单不用送去书房,直接送到阿予这里。”


    然后迈出门槛,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比平时放慢了半拍。


    郗予坐在石凳上,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


    皮鞘上的西域刻痕已经磨得光滑发亮,他不用看懂也知道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他抽刀出鞘,在早晨还没升温的空气里笨拙地划了一圈。


    动作不标准,弧度歪歪扭扭,比他刻在石壁上的横线还难看。


    郗予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面上看着平静淡然,心底却揣着一肚子狡黠的坏心思,暗自盘算着:


    练刀就按规矩来,早上两遍,晚上一遍。明天早上第一遍乖乖奖励主动亲他,第二遍偏就不给了,故意吊着,看他能不能自己凑过来讨要。


    郗予坏心思得想着。


    眉眼间悄悄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意,明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捉弄阙执的小算盘打得清清楚楚,明媚又带着点小霸道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然后他站起来把匕首插回皮鞘装进袖子里穿过垂花门往房间走,


    心里还在转着别的念头——甜瓜要浇酸奶,覆盆子吃完了要再摘,他昨晚又把刀鞘放在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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