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时,死了母妃,在冷宫中摸爬滚打、受尽欺辱、白眼,靠与疯掉的妃子抢狗食长到了三岁才被接到父皇身边。


    可等待他的是,冷漠、纵容、精神压制。


    不教他政治文学、不教他骑马射箭,只会说:你就是没用,怎么别人都会,就你不会?


    名义上的太子,看上去被皇帝宠着,却没有任何人将他放在眼里。


    只有沈暮雪。


    会耐心教他,在他饿肚子时,给他送好吃的,讲皇宫外的自由。


    可他此生注定没有自由,要么逆天改命登上皇位,要么成为皇权之下的利益牺牲品。


    阿雪……


    若有来世,我想变成一只小鸟……


    侧面有天羽军冲过来。


    那些天羽军并没有为李元昼报仇的渴望,唯一的目的只有让沈暮雪死。


    沈暮雪冷漠拔出剑。


    抬手又刺入李元昼的脖颈,确保这次人是真的死透了。


    转身间,内力蓬勃涌出,长剑横扫一片。


    “李元昼,相互利用,你却背叛了我,你到底还是李家人。”


    精致的利己者。


    他帮李元昼登基,李元昼帮丞相府,平等公正,可李元昼却信了老皇帝的话,间接害死他的父母。


    他真是后悔啊……


    就应该早日入朝堂,权力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可靠的。


    血液迸射了沈暮雪一脸。


    风雪飘过沈暮雪的脸颊,脸上没什么情绪的回头,冷冷看着剩下的四名天羽军。


    “呵,哪有天羽军令牌啊。”


    沈暮雪踩碎了李元昼腰间佩戴的‘羽’字令牌,“天羽军认人不认召。”


    这都是老皇帝培养的死士啊……


    他们所有人都被蒙在了鼓里,老皇帝才是真正的精于算计与隐藏。


    天羽军回头看着援兵到了,立刻向沈暮雪飞扑而去。


    沈暮雪不想恋战。


    腾空跃起,稳稳落在不远处的马匹上,衣袂猎猎作响,随风翻飞,手持缰绳,策马扬鞭而去。


    天羽军和边境守卫拢共一千多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沈暮雪不认识这边的路,误入雪山。


    身后的人手持弓箭,箭雨如雪花般密集,沈暮雪只能转身用剑格挡。


    一阵箭雨后,沈暮雪倒没受伤。


    ‘吁———‘


    马匹长吟一声,便向一边倒去,让沈暮雪重重的摔在地上。


    沈暮雪匆忙查看,是马匹后腿都中了箭。


    也不敢停留,立刻往上跑。


    雪太深,一脚踏入,雪都到了膝盖左右,一步一步异常艰难,而常年在边境驻守的士兵脚上的鞋都是特制的,受力面积更大,在积雪上如履平地。


    一步步靠近……


    沈暮雪跌跌撞撞的在雪面上爬,看眼就要被抓到,准备殊死一战,可那些士兵却呆愣愣的看着山上。


    “放肆!”


    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暮雪侧目回首,就见上方十二个人,各个全副武装,面戴恶鬼面具,脚上是木板,从上而下保持着弧度滑下。


    各个衣摆翻飞,手持大刀,像是恶鬼夺命。


    沈暮雪忽然发笑。


    站起身。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杀!一个不留!”


    他认识的。


    为首的这个人……


    第62章 扶光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是!”


    十二个人接受命令后,直直地从沈暮雪身边滑过,皆是手持双刀,在追兵中杀的如鱼得水。


    看着熟悉的一招一式。


    沈暮雪心里就是一阵绞痛,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他娘武功的影子。


    这是娘留给他的……


    半个时辰后,鲜血在雪面上凝固成了冰碴。


    十二个人回到了沈暮雪身边。


    为首的人跪拜在身侧,“主子,属下来迟,还请主子恕罪。”


    沈暮雪声音颤抖,“时……时安……”


    这个人一直跟在他身边长大,平日里看着弱不禁风,胆子还小,可现在却告诉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时安犹豫了一下,摘下面具。


    垂头,“公子,对不住,多年以来是奴才瞒着您。”


    身后十一人也卸下面具,都是眼熟的面孔,在将军府中多多少少都打过照面。


    其中一人道:“这里太冷,先带主子回帐篷吧。”


    帐篷位于一处隐秘山崖下,篝火上烤着几只野兔,沈暮雪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仍然觉得不真实。


    喝下热汤,“所以你们都是我娘秘密培养的?”


    丞相府时时刻刻都被监视着,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最多也就只能培养出这十二个人。


    一招一式都是姜南溪亲自教的。


    时安点头。


    沈暮雪思绪豁然开朗,“所以漓儿也是跟着你们走了?”


    爹娘绝不会放心把沈清漓交给北狄,因此北狄护卫说沈清漓在他们手上时,他只认为是被抓了。


    后面断定没在那些人手上时,他也只是利用那些人逃出来罢了。


    他就一直就疑惑,以他妹妹的性子,家里遭了难,她就是死也得扒着门框不走。


    时安解释说:“您前脚入宫,相爷就给小姐喂了药,让我们秘密带走,将小姐送往了邵家,小姐是不愿意走,只是被我们绑了。”


    沈暮雪彻底放下心。


    又问:“那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边?”


    邵家驻军在东边,这都靠西北方了,分明是背道而驰。


    “是相爷。”时安从怀里掏出三个锦囊,“前两个是给我们的,这最后一个是给您的。”


    第一个是规划去邵家的路线,一路上畅通无阻。


    第二个就是让他们来北边边境接应沈暮雪。


    沈暮雪看着熟悉的字迹,眼泪瞬间决堤,他爹这是把他和妹妹的生路全都算好了。


    打开最后一个精囊:


    [吾儿亲启,若想安稳度日就去接妹妹,带去大理,那里有你娘亲的故友,可保你们一世无虞。


    若想乱世存活,就去西戎,那里有你的故友在等你。


    切记,万万不可去北狄,苍岚王荒淫无道,你自己长什么样子自己清楚,算了,不唠叨了,自己斟酌吧。


    对了,少吃点糖水,小心牙疼。


    爹老了,享福去了,这苦日子你们自己过吧。]


    后面还多了一张小纸条:[儿砸,你将来娶媳妇一定要去开朗一点,能逗你开心的,不然你能把媳妇闷死,你也日日惆怅,当然你喜欢最重要,还有你妹妹,必须长得好看、漂亮的,你们天冷了要多穿衣服,别饿着肚子……]


    后面的字越来越小,越来越挤,仿佛要将这辈子都说完。


    最后是一句:娘就不陪你们兄妹了。


    沈暮雪将纸条深深的埋在心口,心脏处绞疼仿佛要把他的血抽干,喉咙发紧、发哑,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泪水却一滴滴落下。


    哭的无声。


    哭的寂静。


    哭的绝望。


    时安等人都背过身去,全都泪眼婆娑的偷偷擦眼泪。


    沈暮雪泪眼朦胧间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渐渐遥远,眼前一片灰暗。


    瞬间倒地不起。


    “公子!”


    时安把人抱起,“快看公子是怎么了?”


    会医术的那人也慌了瞬间,立刻摸脉,良久才松了一口气。


    “公子伤心过度,再加上受了风寒,还有……”


    说话犹犹豫豫的。


    给时安吓得把人摇成了拨浪鼓,“还有什么啊!说啊!”


    会医术的男子抿了抿唇。


    笑眯眯道:“饿了。”


    准确的来说,是体力不支,纯纯是饿晕了。


    时安:“……”


    兔肉还没熟呢。


    给了那人一拳,“时玖!我早说了!出发前给公子把兔肉烤上,回来就能吃热乎的,你非要等把公子接回来再烤!”


    时玖双手举过头顶,“可是万一被野兽吃了呢?我们可没有囤货啊。”


    他们自己糙得很。


    遇见了就吃,没有就饿一两顿。


    时安继续摇:“你还犟嘴!”


    *


    宏道一百五十七年三月。


    新皇驾崩,太上皇重掌朝政,手握全局,朝堂归心,重新加强赋税、征兵、买马。


    可所有皇子贬谪的贬谪,伤的伤,入狱的入狱,再无太子人选,就在众臣请求再纳妃时,五皇子手握兵权‘死’而复生,牙不缺了、腿不瘸了,连生育能力都恢复了。


    成为皇室唯一一位有资格在未来登基的人选。


    而皇帝大喜,立刻册封太子。


    荒原之上,沈暮雪骑马按着地图前行。


    陡然听说这则消息,也只有片刻失神,嘲弄一笑:“没想到那老东西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李元昼是挡箭牌,三皇子·李元瑾也是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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