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沈怜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不习惯,你还是回值房里睡吧,那里人多,阳气旺盛。”


    孟春苦笑一声,有些无奈。


    “沈公公,你莫不是忘了,咱们都是没了根的人,哪还有阳气?”


    沈怜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地方,心头有些发虚。


    其实他一直没敢跟旁人说的是,他的根……好像没去干净。


    确切地说,和没去没什么区别,但上面却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想要和正常男人一样貌似不可能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毕竟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反正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也是他不和孟春一起睡的原因之一。


    他已经见识过宫中的人心险恶,所以谁也不能信。


    “沈公公,就当我求你了,我给你洗脚都成!”


    沈怜:“……”


    谁要他给自己洗脚啊他又不是不会洗。


    “不用了,孟春,你还是回你自己的地方睡吧。”


    孟春没办法,只能回了值房。


    他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刚一进门,头顶上就落下一阵汹涌的凉意。


    “哗啦!”


    一桶掺杂着奇怪臭味的水兜头浇了下来。


    “啊!”


    本就宛如惊弓之鸟的孟春,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冷水浸透了他的发丝和肩头的衣服,顺流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凉快吗?”


    “舔了一天脚后跟,咸了吧?让你喝点水解解渴。”


    “这水可不是普通的水,有菜有肉,你可有口福了。”


    “快喝吧,不够还有呢!”


    孟春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指甲紧紧嵌在掌心,与愤怒和屈辱一同隐忍着。


    自从沈怜升了职,又搬出去以后,值房里的人似乎没了欺凌的对象太空虚寂寞,就将矛头对准了孟春。


    孟春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


    那些人嘲弄了他一番后,就将他的被子和衣服都扔了出去。


    “我们这些不会拍马屁的,可不配跟你住一起,所以你就另寻住处吧!”


    嘭地一声,门关上,孟春孤零零地站在外面,脚边是散乱的衣服被子。


    ——


    早上有点发烧,沈怜本以为干一天活出出汗就好了,哪知反而更严重了。


    嗓子里像是有把小刀在反复摩擦,疼得吞咽口水都困难。


    头也晕晕的。


    好难受——


    再难受,沈怜也要把自己收拾干净再睡, 强撑着烧了热水,把自己泡在浴桶中时才稍微放松了几许。


    好累,好困……


    月升枝头,夜色温柔,树影随风摇晃,瑟瑟有声。


    君夜寒最近奏折完奏折的时间的一次比一次早了,魏秉忠也不得不把该准备都提早准备。


    “皇上,今日这饭菜可还行?”


    君夜寒扫了一眼,还算满意。


    “尚可。”


    魏秉忠松了口气,欲言又止了半天,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是一回两回了,君夜寒光看都看得不耐烦了。


    “有话就问,下次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魏秉忠神色一交,这才终于把憋了多日的话问出口。


    “皇上,奴才很想知道,您每晚都去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若是……”魏秉忠没敢猜身份,只敢说结果,“不如皇上给他换个身份,直接纳入后宫,这样您就不用日日往那边去了。”


    君夜寒眉头一皱,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时机未到,不妥。”


    他还没打算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小哭包,而且他并不觉得每晚往那边跑很麻烦,反而有种别样的刺激感。


    在这冰冷寂寥的皇宫里,有这样一件趣事,他为什么非要破坏现状呢?


    “啊,这,那皇上要不把他接到养心殿来,让她换个宫人的身份也好。”


    宫女太监都能近身伺候,要是能做个宫女不比在冷宫强?


    魏秉忠认为自己这个提议非常好。


    殊不知,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一记惊雷。


    第38章 皇上是真不把他当外人啊


    君夜寒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本就是宫中内侍,何须多此一举?”


    魏秉忠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什么?


    本就是宫中内侍?


    天塌了,简直天塌了!


    魏秉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过无数个可能,猫,狗,狐狸,兔子,又怀疑过无数个身份,废妃,宫女,女官,就是没想过太监。


    君夜寒不顾两眼一黑又一黑的魏秉忠,临走之前又随口问了句。


    “慕将军府那边怎么样了?近来可安分?”


    魏秉忠连忙点头,“最近安分得很,没有再吵着闹着要见您,也没有偷偷外出了。”


    “嗯。”


    君夜寒没再多问,抬脚就往外走。


    殊不知,被他随口一问的慕昭,此时正在床上哭天抢地的哀嚎。


    “啊,杀人了!”


    “藏锋,你他娘的能不能轻点!”


    “嗷疼疼疼……”


    藏锋满头大汗,一边给慕昭换药一边道:“少将军,你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你刚才就说快了快了,赶紧的!”


    慕昭的下半身没穿衣服,一条腿被吊起,藏锋正在帮他换药。


    上次他喝醉酒从墙上掉进将军府后,一条腿就被摔断了,肋骨也断了一根。


    慕昭从小就怕疼,这一摔当时哭嚎的整个将军府都能听见。


    而且他还不许别人帮他上药,只让藏锋来。


    这可把笨手笨脚满脑子都是吃的藏锋为难坏了,每天只能硬着头皮上。


    打完最后一个结,藏锋终于有机会擦额头上的汗了。


    “好了好了,可以了。”


    慕昭这才停止了夸张的哀嚎,用那条好腿踹了藏锋一下。


    藏锋哎呦一声,有些不满地控诉。


    “我说少将军,我好心好意帮你上药,你怎么还打人呢?”


    慕昭重重一哼,语气中满是恼火,“你还好意思抱怨?要不是你,我能摔成这样?你就该伺候我。”


    藏锋叹了口气,“我当时不也是无奈之举嘛,不然你极有可能受到更大的惩罚,肯定比摔断腿还要惨。”


    “放屁,皇上肯定不舍得罚我。”


    藏锋懒得跟这个已经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人争论了。


    “那少将军就在这里念着你的皇上吧,看看他会不会来看你,我先去吃饭了。”


    给慕昭换药就跟杀猪似的,不对,慕昭比过年的猪还难按,感觉刚才吃的猪蹄子都消化了,他得再吃点。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给本少将军也来点。”


    藏锋十分大方地问:“没问题,少将军是要吃羊腿还是猪腿?”


    “我就非得吃腿?”


    “这不是吃啥补啥嘛。”


    慕昭气急败坏地又用那条好腿踹了藏锋一脚。


    ——


    冷宫,寒栖殿。


    君夜寒今日来的比平时早了些,预想中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身影并没有看到。


    小哭包人呢?


    去后院了?


    君夜寒踱步来到后院,发现也没有人。


    难不成又挨了别人的罚,到现在还在干活?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看来他得把小哭包的地位养的再高一点,再找个什么理由提拔一下他,省得又被旁人欺负了去。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偏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君夜寒眼神一暗,立即开门查看。


    果然在屏风后看到了小哭包!


    只是……


    此时的沈怜正靠在一个不大的浴桶中,头斜斜地靠在边缘上,双眸紧闭,面颊通红,一只手臂耷拉在外面,刚才似乎是碰倒了一旁小桌上的烛台发出的动静。


    “小怜儿!”


    君夜寒疾步上前,唤了沈怜一声。


    “小怜儿,醒醒!”


    手背贴上那软嫩的能掐出水来的脸时,君夜寒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发烧了。


    而且也不知道在浴桶里泡了多长时间,浑身的肌肤都被水泡得泛着薄红。


    沈怜整个人宛如一朵被水浸软的小花,安静又脆弱。


    君夜寒没有丝毫犹豫,扯过一旁的毯子,就将沈怜从浴桶中抱了出来。


    把人放到床上后,君夜寒立即让暗卫传太医。


    ……


    ……


    沈怜又做梦了。


    这次他梦到回到了从前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孤零零地躲到冷宫的角落里,浑身湿透,外面又下起了雨,他浑身发抖,却找不到半点依靠。


    潮湿阴冷的感觉将他一点点包裹,无助感也逐渐将他身心淹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