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沉舟阴冷的目光移向母子二人。
小狐狸血红着眼球挡在妈妈身前,露出獠牙发出呲呲警告声。
剑沉舟冷冰冰:“它,多大了?”
“五岁零七个月。”母狐狸哭啼:“您杀我,放过我儿子好不好?”
剑沉舟不语,只是用那双完全黑漆漆的眼球看着它们。
片刻后,剑沉舟咧开嘴角笑道:“好,放过你们。”
他拉开监狱门,示意母子二人出来。
母狐狸惊喜至极,抱起小狐狸朝门口跑去,谁知——
“刺啦。”
一柄剑将它们母子二人对穿。
“对不起,对不起!”动手之人却是剑昭,他痛哭着给了母子二人一个痛快,因为他看见父亲准备朝它们泼热油。
“我是该夸你善良仁慈,还是多管闲事。”剑沉舟微微勾起唇角:“看来我把你教育得很好。”
他没放下手中的热油,只听见刺啦一声,剑昭瞳孔骤缩。
他震惊得失语,不知所言。
父亲将热油浇在自己胳膊上。
剑沉舟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淡定地看着胳膊皮肤溃烂流血,然后蹲在夭夭面前,轻声细语地埋怨:“哥哥受伤了,你都不知道关心一下。”
夭夭恬静地闭着眼睛,身体歪在椅子上。
整个刑房,只有他是干净的。
剑沉舟抬眼,眸子终于有了些水光,他哽咽:“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哥哥受一点伤,你都会蹦起来关心我。”
得不到回应,剑沉舟猛地怒吼:“你看看啊!我受伤了!胳膊很疼,皮都化了!”
“……”
“呃!啊啊啊!”剑沉舟疯了似的握起剑,切掉那层烫伤的皮肉。
“好疼,好疼啊,好疼啊啊啊啊!”剑沉舟终于痛哭不止。
他哭得几乎窒息,跪趴在夭夭膝头泪流不止。
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哭得像个婴孩,褪下那层虚伪的人皮,露出残忍脆弱的真心。
剑沉舟边哭边用剑自残,在自己胳膊手臂甚至锁骨留下血淋淋的剑痕。
他耍无赖,说你不理我我就不起;
他卑微祈求,说只要你醒来,若你喜欢剑昭我就成全你俩;
他威逼利诱,说只要他想,就可以找到夭夭的生母;
直至最后,他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像个痴呆老人,瞪着眼睛不知所想。
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天光从窗缝中透入。
剑沉舟一夜白头。
“昭儿。”
剑昭闭眼,泪珠滑落,颤声答应:“我在。”
“你说,夭夭他真的死了?”剑沉舟回头问道。
白发凌乱,面颊塌陷,唇周冒出青黑的胡渣。
他不止一夜白发,仿佛一夜也干瘦了起来,真像个临死的老头。
“昭儿,你说啊!”剑沉舟慌了神,哽咽地爬过去抓住儿子袖口,慌张无措:“他真的……”
“是,他死了。”剑昭反而有一丝释然:“爹,让夭夭入土为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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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审核,蹲到晚上一点终于放出来
第76章 看广告复活
翌日, 剑府出殡。
半旬前才翻修的老宅,如今挂满了凄凉的丧幡。
外人议论纷纷, 说瞧见府邸里的老婆子身子硬朗,那是谁死了?
无人来吊唁,若不是匾额挂着白花,大家根本不会注意到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江胜火饮尽杯里最后一滴酒,蒙上黑斗篷,随着仆人混入了府内。
天色阴沉沉,令人压抑,远处传来诡谲的唢呐声。
他顺着唢呐声来到了灵堂。
一口金丝楠木棺材,棺材前跪着一人, 站着一人。
江胜火以为站着的是剑沉舟, 跪着的是剑昭,因为所跪之人身子单薄瘦小一些。
但他定睛一看, 那个瘦小之人竟是剑沉舟。
他青丝尽白,如同枯草蓬乱,一抹暗红色的发带缠绕在发尾, 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妖蛇。
剑沉舟神情呆滞, 泪痕早已干涸。
剑昭不忍地闭眼,回头时刚好与江胜火对上视线。
他擦去眼圈的泪水,红着眼睛走到江胜火面前,沙哑道:“师叔。”
江胜火张了张嘴巴,不知所云。
其实比起夭夭的死,他更惊讶这对父子的改变。
剑昭身上青涩的少年气早已无影无踪,在巨大痛苦下,无形的手拽着他成熟。
他的强撑镇定,假笑作揖, 虚假礼仪,正一点一点朝着他父亲曾经的模样靠近。
而剑沉舟……
像一只燃到尽头的蜡烛,苍老枯瘦。
江胜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无法将这个枯瘦老头,和曾经叱咤风云的捉妖师剑沉舟联系起来。
他叹了口气,道:“节哀。”
“这是夭夭自己的选择,”剑昭反而笑了笑:“他解脱了。来世,当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吧。”
“……”
江胜利心中愈发酸涩难受,他还是提出:“带我去看看师兄吧。”
*
剑沉舟身着缟素,双眸空洞地跪在棺材前,他已感知不到身后有人靠近。
江胜火一生行医,知道人在大喜大悲后都有可能身子受到影响。
比如一夜白头,或者一夜身如皮贴骨。
他知道剑沉舟才过四十生辰,可如今他的模样太过夸张,如同七八十岁那样苍老。
眼眶凹了进去,双颊瘦到脱相,嘴唇不停颤抖。
仔细看,剑沉舟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破布娃娃。
破布娃娃的笑容被针线缝在脸上,正看着他们。
天色渐暗,剑昭哑声提醒:“父亲,该送夭夭上山了。”
“不要!”剑沉舟猛地瞪眼,像个小孩子似的双臂张开拦在棺材面前,急得哭出声,语无伦次:“不、不行!山上冷,夭夭会害怕,山上没有好吃的,没、没有暖和的被子…”
他说话颠三倒四逻辑不清,甚至口吃。
剑沉舟已经疯了。
他像个疯老头,一句句反驳儿子的提议。
最终,剑昭忍无可忍,怒吼:“夭夭累了,你让他好好睡觉行不行!”
剑沉舟怔住,眼睛睁大,茫然无措。
江胜火暗骂了一句,转过身去擦眼泪。
“你、夭夭累了…”剑沉舟踉跄着扒到棺材旁,盯着夭夭的脸,喃喃:“宝宝,宝宝累了…宝宝困了…”
“爹,”剑昭悲哀地看着他:“该走了。”
剑沉舟哽咽,罕见地乞求着儿子:“你、你让我、再,给他唱最后一次摇篮曲,好不好?”
剑昭怎么可能说不好呢?
父亲从棺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根玉笛子,他颤颤巍巍地放到嘴边,一阵温柔的清风与歌曲融合,在这残阳似血的傍晚。
剑沉舟短暂地恢复了些许神志,边哭边笑,柔声唱道:“月儿清,风儿明;”
——“哥哥,我不想去学堂,人家明天想去划船。”
“杨柳拂过小树梢,谁家宝贝睡安静;”
——“哥哥,外面打雷了,我要跟你一起睡!”
“小河鱼儿啄莲轻,岸上尾巴摇啊摇;”
——“哥哥~你别不理我嘛!我错了,不该把青菜丢到池塘里喂鱼,可是青菜真的好难吃!”
“摇啊摇,小狐狸,有只狐狸叼板栗;”
——“真的吗…那拉勾勾!哥哥不许成亲生子,哥哥要一辈子跟夭夭在一起,说谎的人吞一万根针。”
“小狐狸,红毛发,抱着尾巴睡安静,睡,安静……”
剑沉舟唱完了歌谣,他还停留在回忆中无法清醒。
可身边的人,像是恶鬼,把他的夭夭抓走了。
他暴怒挣扎哭喊,追着棺材一路奔跑,直至最后,他亲眼看见棺材被放入土坑。
剑沉舟撕心裂肺地呐喊,最后硬生生晕了过去。
终于安静了。
剑昭拜托江胜火先带着父亲回去,自己送夭夭最后一程。
佣人们即将钉棺,剑昭却抬手拦了下来。
他道:“你们走吧,我来。”
遣散众人后,剑昭坐在土堆上,望着夭夭苍白的遗容,从怀中掏出一盒巧克力。
他掰开巧克力,一半塞入自己嘴里:“今天托朋友帮忙去找西域人换的。”
一半塞入夭夭干涩的嘴唇中,剑昭道:“我记得你喜欢吃。”
当然无人回应。
天色全黑,剑昭依旧静静地坐在夭夭身边。
“你是不是在埋怨我为何不哭?”剑昭轻声问:“我哭不出来,因为我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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