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还疼吗？”徐知远轻声问道，手指虚点在夏融煦肋骨处一道最深的疤痕上。
夏融煦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这伤早好了，当然不疼！”
徐知远放缓动作，像对待易受惊的小动物般格外轻柔。
但当他准备检查夏融煦伤痕的时候，对方突然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
“抱歉。”夏融煦立刻调整表情，甚至主动将手臂伸过来，“您继续。”
他的声音平稳得过分，但徐知远分明看到他的睫毛在轻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骨子里依然是被虐待长大的孩子，连最基本的医疗检查都会本能地恐惧。
“今天就到这里吧。”徐知远突然合上医箱，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发颤的手上。
“你右手陈旧性骨折的纤维愈合区仍有异常应力反应。”
他手指精准按在患处，“指伸肌腱滑动时能触及骨痂增生结节。”
“哦……”
徐知远的目光扫过他僵硬的腰背，声音沉了几分：“至于腰部有压痛区，”他屈指在对方脊椎处轻叩两下，“叩诊音提示椎弓峡部可能存在未愈合的裂隙骨折，建议立刻去放射科做三维CT重建，最好现在就去。”
夏融煦手指攥着衣领迅速拢好。
他扯出个礼貌的微笑，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辛苦徐医生了，”转头朝厨房方向示意，“留下吃个饭再走？”
“不了。”徐知远弯腰提起医箱。
他余光扫过门口西装笔挺的安保人员，喉结动了动，突然压低声音：“商晏……不让你出门？”
夏融煦正低头系袖扣，闻言指尖一顿。
“没有，你怎么会那样想他？"夏融煦抬起脸笑了笑，“他只是想要保护我，他怕我出门被谁给揍一顿，再给打零碎了。”
徐知远单手解开领口纽扣透气，另一手快速收拾听诊器。
“那你抽空去找我，多带点保镖。"他指了指夏融煦的后腰，
“你这情况得做三维CT，”眉头越皱越紧，“可能有陈旧骨折没长好。现在不查清楚，以后容易落下病根，”
他叹了口气，
“等你老了可是要遭罪的。”
夏融煦突然笑起来，
老了……
他可从来没敢想……
自己能平安活到老......
可最终，夏融煦什么也没说。
“饭我就不吃了。”徐知远拎起医箱大步走向玄关。
他忽然转身：“你很多问题，"目光扫过对方刻意挺直的腰背，“在这看不出来。”
“谢谢，徐医生。”
徐知远离开后，夏融煦缓缓滑坐在地，双臂环抱住屈起的膝盖。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盯着那道光影分界线看了很久。
如果是过去他绝对不可能允许这位医生青天白日就看自己身上的疤痕，
可是现在他想让自己变成正常人。
他突然想要治病了！
窗外，
一片嫩绿的新叶正悄悄舒展。
徐知远刚踏出别墅雕花铁门，就摸出手机，指尖在商晏的号码上停了两秒，
终于重重按了下去。
还不等徐医生说话，对面就是连珠炮似得问题：
“他脖子上的伤到底怎么样？除了这还有哪儿伤了？药开了没有？
他身上有些旧伤，我看被他用胶布贴着都红肿了，是不是发炎了？
你给开了什么药，有什么注意事项？”
徐知远靠在行道树上，医箱搁在脚边。
他盯着二楼那扇拉着纱帘的落地窗：“商晏，他腰上和左臂那些缝合疤你是知道的，但......比起你说的这些，右手骨折错位愈合，腰椎有疑似裂隙。”
徐知远用鞋尖碾碎地上的枯枝，“他这个人，怎么说呢……就像......就像个摔碎的瓷娃娃，被人随便拿浆糊粘了粘。”
电话那头寂静无声，
“我知道这些伤肯定算不到你头上，毕竟那些旧伤起码十几年了，你才认识他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合的脆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徐知远数着呼吸声，直到听见商晏的嗓音哑得不像话："所以最严重的不是那些烫伤和疤痕？”
“是骨头，他身上也许有陈旧骨折，根本没复位。”
徐知远的声音里都是不忍，“他现在才二十多岁！如果再不管以后要遭罪的......"”
商晏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摔碎的瓷娃娃，被人随便拿浆糊粘了粘......随便粘？”
“对，没太用心，应该也没去正规医院处理过，他腰上的疤痕缝合处理的很不专业，像在小诊所做的……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他似乎有心理疾病，如果有可能，你最好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第101章 平行时空8
整个下午，商晏的脑子里都是徐知远那句“瓷娃娃"。
下班时间还没到的时候，他就开始频繁看表，
电子屏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鼠标箭头干脆利落地划过 “保存” 键 ，想回家……
想看看那个瓷娃娃碎了没……
商晏暗骂自己没出息，那是他的房子，他凭什么不敢回家……
想通了这个关节，他几乎是踉跄着撞开办公室大门。
归心似箭的商晏推开雕花铁门时，那个"瓷娃娃"正站在玫瑰丛里。
瓷娃娃在给花浇水。
“赶紧回屋。”商晏三步并作两步跨过草坪。
他夺过花洒时不小心碰到夏融煦指尖，一瞬间商晏就挪开自己的手。
夏融煦的心像被什么细细的东西猛地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顺着血管蔓延开。
“这种事用不着你。”
商晏这么快就把自己查了个底朝天吗？
这是……不满意？
不喜欢……
被嫌弃了……
被讨厌了吗？
夏融煦垂着眼睫，视线看向商晏脚边那团嫣红上，
刚才，商晏的皮鞋跟碾过的瞬间，花瓣掉落，露出花托处青白色的撕裂伤。
在整片含露绽放的玫瑰丛里，格格不入，丑陋不堪……
那些被碾碎的花瓣在他视线里扭曲变形，渐渐幻化成自己手臂上蜿蜒的伤疤。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夏融煦感到一阵阵的胃痛，呼吸困难。
商晏被夏融煦此时的眼神刺得心脏一缩。
怎么好端端的，就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你受伤了，"商晏放软声线，“是病人，回去养着。”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玫瑰园特有的芬芳。
夏融煦笑着说：“我伤的是脖子，不是腿。”
“再不听话，腿也给你打断。”
商晏凶巴巴地抓起夏融煦的手，五指收拢的瞬间却像是握住了易碎的薄胎瓷，一点力道都不敢用。
被攥住的手腕轻轻发抖，却传来一声轻笑。
夏融煦仰起脸，任由夕阳穿过他透明的耳廓，他整个人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夏融煦忽然向前半步，带着玫瑰香气的呼吸扫过商晏紧绷的下颌线。
“那你把我腿打断吧，”苍白的指尖攀上商晏的领带，慢条斯理地绕着暗纹丝绸打转，
“绑在床上...”他突然轻轻一拽，商晏顺势低头，
商晏顾不得多想，因为他此刻撞进一双盛着破碎星光的眼睛，
“这样我就跑不了......”夏融煦仰起脸，“就再也不能骗你了。”
他主动将纤细的手腕并拢，递到商晏眼前。
“商总，试试吗？”
商晏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瞬间沉得可怕。
“好啊......”
低哑的嗓音裹着危险的意味，商晏突然扣住那段细腰猛地发力。
夏融煦猝不及防腾空而起，条件反射搂住他的脖颈。
“你自找的。”
夏融煦忍不住低笑出声，身体却开始僵硬。
商晏大步穿过走廊，踢开卧室门，把人轻轻放到床上，
商晏的动作看似粗暴，可落下的力道却近乎小心翼翼。
夏融煦仰躺在床单上，栗色的短发铺散开来。
他眨了眨眼，
商晏到底生气了没有？
那双扣住他手腕的掌心滚烫，却控制着力道；
将他摔进床褥时的气势骇人，却在接触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卸了劲。
明明看起来那么凶，连下颌线都绷出锋利的弧度，可触碰他的方式却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品。
夏融煦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某种难以名状的焦灼在胸腔里翻涌。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男人的底线在哪里，
想看他失控，
想看他暴怒……
“商总……"他拖长尾音，带着点恶劣的挑衅，“您要现在打断它们吗？”
夏融煦慢悠悠抬起一只修长的腿，脚踝一翻，小腿直接搁进商晏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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