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夏融煦不知道的时空里，他确实说过那样残忍的话，做过那样决绝的事。
那些冰冷的字句，现在都化作锋利的刀，一刀刀的现在全都在反复剜着商晏的心。
“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说那种屁话，你骂我吧……”
商晏的声音闷在病床的被单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
他紧紧攥着夏融煦的病号服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那么说你！夏融煦，对不起！”
夏融煦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想起了商晏那个前世恋人的心结。
“不用你道歉。”
夏融煦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巨大痛苦，那痛苦如此真实，几乎要具象化地填满整个病房。
“我不只骂你难听的话，我还掐你脖子，
我还对你摔杯子……那破杯子碎就碎了还划伤你的脸……
我们每次约会我都不送你进家门……我连你爱吃什么爱喝什么都没发现……我还大言不惭的说爱你，
我害死了你……你才28岁……夏融煦，我害死了你！”
商晏没有抬头，仍旧把头深深埋进夏融煦的被子里，絮絮叨叨，呜呜咽咽的念叨自己的错。
夏融煦觉得问题发展到这里有些严重了，
在商晏的絮絮叨叨和自己乱七八糟的梦境中，他拼凑出一个大概完整的真相。
商晏，有另一段记忆。
也明白了商晏每一次的夏夏别走，
其实说的是夏融煦你别死！
“商晏，你抬头。”夏融煦坐直身体，“看看我。”
商晏从被子里抬起头，迷茫的桃花眼对上靠在病床上的夏融煦那冷静的凤眼，
夏融煦此时表情严肃，嘴唇紧抿手指推了 一下眼镜框。
商晏下意识的坐正身体，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一副做错事的小朋友样。
“商晏，你以后不用再透过我，去对那个你记忆中的人道歉了。”
商晏说：“不是记忆中的，是我们的上辈子……”
“商晏，我们两个没有前世……”
商晏吓坏了，夏夏想起来了，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他不要他了？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想要开口。
可夏融煦却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
“我们只有今生今世。”他的声音清冷，精准地剖开所有混沌，“无论早一点还是晚一点遇见，都不会变，你爱上的是我，我也只会爱上你。
那场意外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商晏怔怔地望着他，而夏融煦的眼睛清亮得像月光，理智又锋利。
“商晏，不要再透过我，去向另一个夏夏道歉，
我是独一无二的夏融煦。”
他的笑意带着点锐气的张扬，“柯罗诺斯觉得商晏是个太过美好的人，不忍心看我在伤害你之后便放任不管。
于是他指尖轻拨，时光回溯 ——
从来就没有什么上辈子，我们始终是我们。”
此刻的他，竟和商晏记忆中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凌厉身影完美重叠，
商晏想，他好帅。
此时此刻距离夏融煦那一晚离开别墅，
还有30660 小时。
“我们，”夏融煦一字一顿地说，“就只有这辈子。
你想对我说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如果你不想现在告诉我，那就等28岁的时候再来告诉我，我会等你。”
商晏牢牢锁住夏融煦的目光，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线发颤却字字凿心：
“不等28岁了吧…… 就现在，夏融煦。
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你可以原谅我吗？”
夏融煦点头：“你的道歉我都收到了，我原谅你。
我也要对你道歉，是我不自信，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让你患得患失!”
商晏凑过去一点，乖学生的坐姿放松了一些。
夏融煦垂下眼：“你是因为愧疚才对我这样好吗？”
商晏困惑地眨了眨眼：“我对你......并没有特别好。
你是我的爱人，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理所应当的......我只会觉得得还不够好，永远都不够好......”
他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我爱你和我对你心存愧疚，这两件事......本来就不矛盾啊！”
夏融煦愣了一下，那些梦里的东西其实并不清晰，只是那些模糊的片段里，自己那么矫情，商晏好像也是这样的。
商晏这个人，他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商晏，把愧疚去掉吧，我会心疼。”
只留爱。
商晏低头把身体轻轻埋进夏融煦怀中：“好，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改。”
第83章 养病
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到这一幕的两家人默契地退开，给这对恋人留出私密的空间。
商母小声对其他人说：
“让他们单独待会儿吧，我们去准备些吃的。”
夏融煦在医院又住了一周，出院那天，阳光正好，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收拾好的行李上。
商晏站在床边，正细心地帮他系好外套的扣子，生怕他着凉。
“回六楼吧，”夏融煦小声提议，“那里住习惯了。”
商母从病房门口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束新鲜的花：“那怎么行！”
她声音温柔的看着夏融煦说，“那房子没有电梯，小夏，你现在上下楼不方便，等好一点再回去吧。”
夏融煦去看商晏脸色。
他这一病，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样子，商家父母和鹿家父母对他就像对待一个小学生，
说是小心翼翼，视若珍宝也不为过，
让夏融煦十分不适应。
他只是打了个架而已啊！
面对商母时，夏融煦总是莫名紧张，他总觉得对不起人家父母，
他把人家儿子……拐弯了……
“妈，夏夏住我公司附近方便我照顾他......”
“那去你那个郊区的别墅！”
商母不容拒绝地拍板，“那里安静，空气也好。”
她转向夏融煦，“阿姨也搬过去照顾你几天，就几天，好不好？”
夏融煦已经不记得怎样跟年长的友善的长辈相处，
他那一套对待外人的手段，怎么都不想对商晏的妈妈用。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商晏。
商晏立刻会意，伸手轻轻护在夏融煦身前：“妈，他需要静养......”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个呱噪的人，我不会耽误你们亲密的！”
商母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看向夏融煦时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她上前两步，蹲下一点身子，跟坐在病床上的夏融煦平视：
“阿姨就给你煲个汤，收拾下房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儿子要是病了，我也会这样照顾他的。”
夏融煦的耳尖悄悄红了：“阿姨......这样不好吧......我是个成年人了，我不需要照顾的。”
商母突然叹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小夏，叔叔阿姨之前对你关心不够......”
她握住夏融煦冰凉的手，“你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遭了这么大的罪......鹿家和商家都不会放过那几个人的......”
夏融煦抬起头，睫毛轻轻颤动。
“阿姨之前拿到你的那些童年照片的时候......也心疼你，但是......”
夏融煦心间刺痛，
阿姨要说什么，
要说……
但是……请离他们儿子远点吗？
“你叔当时也说过，你是优秀的孩子，我们家对商晏另一半的家世背景和性别都可以不在意......”
她顿了顿，“我们只是怕你不是真心的......”
夏融煦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阿姨，我是认真的，我很认真。”
“阿姨知道了......”
商母的眼眶红了，“你对阿晏朋友的妹妹，尚且能如此......还有你对待债务的态度......都能说明你是重情义的孩子。”
“叔叔阿姨现在就能告诉你......"商母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从现在开始，商晏有什么，你就有什么。”
她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咱家就当是有两个孩子，你们好好的在一起，就行了。”
夏融煦怔怔地望着商母，还算能言善辩的嘴微微张着。
病房里的阳光忽然变得格外温暖，夏融煦怔怔地望着商母慈爱的面容，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商母见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夏融煦冰凉的手：“好孩子......”
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以后商家就是你的家，老鹿家也看上你了，闹着要认你做干儿子……不过你叔让我劝劝你，咱家比他家好。”
“阿、阿姨......"夏融煦此时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我......”
平日里的察言观色巧舌如簧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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