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人无数的商父看得分明,那绝不是伪装出来的悲痛。
夏融煦对商晏的感情,比他以为的更深。
商母一辈子被老公宠着,从来都是心软的要命,知道那孩子小时候过的苦,现在逛街时,总会不自觉地多买一份。
给儿子挑领带时,顺手会给夏融煦也带条围巾;
看到适合年轻人的护肤品,也会让柜员包两套。
她把这些悄悄塞给儿子时,总要板着脸补一句:“给那孩子的。”
每当这时,商晏总会微微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双手接过母亲精心挑选的礼物,指尖能感受到包装袋上还带着商母掌心的温度。
“谢谢妈。”他的声音格外真诚,这三个字说得郑重其事。
商母便轻哼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转身离开时,总能听见儿子在身后拨通电话的温柔嗓音:“夏夏,妈妈给你买了……”
二老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主动干预,不明确反对,但也暂不松口同意。
他们像观察一株新苗般,默默注视着这段感情的发展。
毕竟两个孩子还小,一切都不着急。
————
商晏雷厉风行地推进各项事务,
他将原本需要数周完成的调查压缩在短短几天内完成。
关于夏融煦姑姑的材料很快被整理成厚实的档案袋,放在商晏的办公桌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封面,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调查结果显示,
20XX年夏融煦父母意外去世时,夏融煦那时候刚满 13 岁,而姑姑以 “唯一亲属” 身份迅速取得了抚养权。
法务团队在工商档案与法院判决书的交叉比对中发现,夏父去世时,公司一笔 8970万工程款刚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 ,
按规定,这笔本应属于公司的款项,但尚未完成财务入账。
“看这个时间线。” 徐明将三份文件并投在幕布上,红色箭头标注着关键节点,“20XX 年 6 月 20 日夏父去世,
6 月 22 日姑姑向法院提交抚养权申请,6 月 25 日她单方面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遗产清算报告’,
直接将那笔工程款认定为‘个人遗产’。”
姑姑利用夏融煦未成年且无其他监护人的状态,在遗产继承公证时,伪造了夏父 “将个人财产全部留给妹妹” 的口头遗嘱证明。
公证文件显示,她以 “监护人代签” 名义,让年仅 13 岁的夏融煦在放弃继承权。
“最关键的是这笔转账。”
刑事组专员调出银行流水,20XX年 7 月 1 日,也就是遗产公证生效的次日,8970万款项被拆分为 26 笔 “遗产继承款” 转入姑姑个人账户。
“她利用漏洞,将公司资产蓄意歪曲为个人遗产,导致公司当时推进的多个项目因资金链断裂而停滞,债务规模不断扩大,最终走向破产。”
徐明的声音带着怒意,“这不是简单的职务侵占,是系统性的遗产诈骗。
除了这一笔钱,还有夏家的别墅也被作为遗产,最后被他姑姑给卖了。”
“钱呢?”商晏询问。
徐明摇头:“现在夏溪君的账户上并没有这么多钱。”
那些被强行剥夺的继承权,恰与李栋开始虐待他的时间线完全重合 , 姑姑在夺走他财产的同时,也将夏融煦推入了被虐待的深渊。
夏融煦蜷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幽蓝光。
十月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他的目光却不在代码上,而是长久地停留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商晏正在切水果。
夏融煦注意到他今天第三次调整了果盘里草莓的摆放角度,
这种近乎强迫症的细致,
是从商晏越发了解自己的过去开始的。
第68章 谨慎
“夏夏,在看什么?”商晏突然抬头,手里还举着沾着水珠的水果刀。
阳光在刀刃上跳跃,晃得夏融煦眯起眼睛。
笔记本电脑被轻轻合上。
夏融煦赤着脚踩过柔软的地毯,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
他停在商晏身后半步的距离,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须后水味道。
“在看某个切了十分钟水果的强迫症患者。”
商晏转过身,果盘在他手里微微倾斜。
夏融煦注意到里面的草莓都被细心地去了蒂,切成大小一致的块状。
“我只是……”商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夏融煦露在短袖外的手臂。
那里有一道疤痕,可是商晏不敢给对方买手表,商晏甚至对手表有了阴影。
“只是想切得整齐点,让你吃的开心。”
“商晏。”夏融煦望进对方躲闪的眼睛,“我不是易碎品。
如果我知道那些照片和视频会让你这样不舒服,我不会把那些东西放到你面前,
我会自己去解决那些问题,商晏,我自己可以做到。”
商晏慢慢收紧手指,抚上夏融煦的后颈,那个在校服领子里伤痕累累的地方。
“我知道,夏融煦很厉害也很坚强!没有人比你更坚强了!”
商晏的声音有些低沉,夏融煦当然可以,否则上辈子的夏融煦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的,当时他早已经摆脱了姑姑一家人。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做的更好,我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
他的话被夏融煦突然的拥抱打断。
两颗心脏隔着胸膛相贴,跳动频率渐渐同步。
“像现在这样就好。”夏融煦的呼吸拂过商晏的耳尖,“不用对我那么小心翼翼。”
商晏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不行,还是小心翼翼吧,我怕把你碰碎了。”
————
蝉鸣刺耳如钢针,夏融煦坐在原告位,
他曾以为藏起伤口就不会疼,但今天他要亲手打破恐惧囚笼。
“请证人陈述事实。”
夏融煦抬起眼睛,目光掠过被告席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栋佝偻着身体,剃光了头发,两人离得有些远,远到夏融煦能看见李栋似乎抬头瞥了他一眼,却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夏融煦深吸一口气,
“20XX年9月3日……”夏融煦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我被反锁在洗衣房,他用皮带……”
公诉人适时调出监控录像。
画面里瘦弱的少年被踹倒在滚筒洗衣机旁,后脑勺撞在金属按钮上发出“咚"的闷响。
旁听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而被告席上的李栋竟勾起嘴角,这个微表情被商氏集团的律师团队精准捕捉。
“反对!”辩护律师突然起身,“该视频未显示施暴者正脸……”
“肃静!”审判长敲响法槌,“技术鉴定科已确认视频未经剪辑,继续播放。”
接下来的画面让整个法庭陷入死寂。
镜头突然拉近,聚焦在少年渗血的嘴角。
李栋的声音带着笑意:
“笑一个啊小少爷,我妈总跟我说你看看人家夏融煦……来,让我看看……”说着拧开热水阀,蒸汽瞬间模糊了镜头。
夏融煦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补充证据。”证物袋被打开,取出一部老式手机,“在被告人住所搜出的作案工具,相册按''''工具''''''''场景''''分类。”
这是李栋之前淘汰掉的手机,里面存放了夏融煦的整个少年生活……
大屏幕上弹出名为“20XX.12.24天台”的文件夹。
缩略图里的东西就让人倒吸凉气,
商晏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直接闭上了眼睛。
却怎么也挡不住脑海中翻涌的画面,停尸房惨白的灯光下,那具冰冷的躯体。
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忽然觉得法庭的空气稀薄得可怕。
腕骨处传来尖锐的痛感,那是他正用指甲狠狠抵着脉搏。
没有人发现商晏的异常。
李栋面临的起诉除了夏融煦和李依依的指控,还有几位曾经被他霸凌过的女性都勇敢的站了出来。
讽刺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却对杨小蔓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一点耐心。
李栋愿意为杨小蔓花钱,照顾她情绪不敢动粗。
————
两周后的法庭上,夏溪君最初还保持着优雅的体面。
她穿着得体的套装,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冷笑,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当检察官陈述案情时,她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袖口的褶皱。
“经笔迹鉴定,20XX年6月的这份文件存在明显摹仿痕迹。”鉴定专家冷静的声音在法庭回荡。
投影仪上,两份签名并排展示。
专家激光笔的光点停在“夏”字上:“未成年人的腕力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捺笔,特别是这个收笔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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