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青年像是被风雨摧折的白玉兰,苍白的肌肤透着不自然的潮红,
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眼角有一颗小巧的泪痣。
他的嘴唇因高烧而干裂,却依然能看出姣好的唇形。
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此刻却被狰狞的青紫色掐痕破坏,指印如同毒蛇缠绕,在瓷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这是一个漂亮的男人,白净,瘦弱……
早就知道很多有钱人变态,喜欢破坏美丽的东西。
徐知远的眼神瞬间结冰。
他强迫自己保持专业素养,伸手检查时却发现青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夏融煦本能地蜷缩起来,却又不敢真的躲开检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指节泛白。
最让徐知远心惊的是,当他触碰到那些伤痕时,青年条件反射般的颤抖,这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经年累月的创伤留下的身体记忆。
夏融煦紧闭着眼睛,任由陌生的手掌检查自己不堪的伤痕。
比起被商晏看见这些丑陋的印记,陌生人倒是无所谓的。
他只想在商晏面前保住一些美好的假象。
“伤口感染引起发烧,除了额头外伤,你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不用讳忌,我是个医生。”
“没有……”
徐知远的声音冷得像冰,“左手这些伤...是被人用鞋底碾出来的吧?无名指关节损伤严重。”
他轻轻按了按夏融煦的后腰,“这里最好拍个片子,我怀疑有骨裂。”
夏融煦虚弱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给……给我退烧药就行……”
徐知远突然攥紧了听诊器,声音都冷了几分:
“虽然我是商晏叫来的,但如果你受到暴力对待或者非法拘禁,
我可以帮你报警。”
夏融煦闻言猛地睁大眼睛,这个医生误会商晏。
他急忙摇头:“不……不是他……”
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不要报警……”
夏融煦是烧糊涂了,他本能的不想给商晏惹一点麻烦。
————
徐知远沉着脸打开门,果然看见商晏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商晏。”
“他怎么样?”
“呵,”徐知远冷笑,“我知道你家有钱,在国外待久了,但要是学了那些变态玩法,以后咱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不是我干的。”商晏打断他。
“不是你?那他是你什么人?”
“男朋友。”
徐知远气笑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在天穹市还有人敢动你商晏的人?”
“最旧的那道疤在左侧肋骨,至少十年了。
就算那些旧伤跟你无关,脖子上的掐痕不超过48小时,后背的淤青正在泛黄,腹部和胸部有新鲜的表皮擦伤,手背的伤口甚至还没完全结痂……”
还有他那个惊弓之鸟的状态,我不知道这孩子是做什么工作的,但是你们这些有钱人不能这样……”
“不是我伤的。”
徐知远冷笑,“别告诉我,你心急火燎叫我来看病的‘男朋友’,是昨天刚认识的?”
商晏的喉结剧烈滚动:“昨天确定的关系。”他盯着客房门,指节捏得发白。
“我以后不会让他再受伤……”
“商晏!”
徐知远突然打断,声音里带着医者的愤怒,"“知道我在检查时看到什么吗?我手指离他还有十公分,他的肌肉就开始痉挛。
这不是普通害怕,是长期受虐形成的躯体记忆!”
走廊的灯光在商晏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商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身上的伤痕很多吗?”
徐知远难以置信地抬头:“你问我?”
他掀开病历本,“左侧第三肋区域见陈旧性半月形瘢痕,色泽苍白,皮纹走向,推测为锐性外力所致陈旧性损伤;
右肩胛区分布多个规则圆形瘢痕,排列呈扇形,符合高温物体反复灼伤特征,结合愈合程度,应系青少年时期形成;
腰部可见长约 10cm 蜈蚣样缝合瘢痕,还有……
背部23处陈旧性疤痕,其中7处伴随组织黏连……”
商晏断了徐知远的话:“别说了……他不想让我知道这些。”
“商晏,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他身上的伤?你管这种关系叫‘男朋友’?”
躺在客房里的夏融煦将门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急得想要起身解释,却不慎扯到了腰间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一直关注着房内动静的商晏立刻推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夏融煦。
“想要什么?”他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别自己乱动,让我来。”
夏融煦抬眼望向这个满眼关切的男人,
商晏的眼眶还泛着红,明明刚刚被医生误会指责,却第一时间来照顾自己。
或许是高烧让理智溃堤,或许是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夏融煦的眼角突然滑下液体。
那是什么?
好烫。
“徐知远!”商晏慌了神,声音都在发抖,“他很难受……你快看看……”
夏融煦强撑着直起身子,认真地对徐知远说:“医生,我们的确是昨天下午才……才在一起的。”
他嗓子哑说话也疼,可是仍然坚定的说:“商晏从来没有伤害过我,请你……不要这样说他。”
说着,他下意识抓住商晏的衣袖,像是生怕对方会因为这场误会而离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第31章 忍耐
徐知远暂时不想探究两人的真实关系,眼下病人的高烧才是最紧要的。
“39度高烧对成年人很危险。”他一边配制药物一边解释,“需要立即静脉注射。”
药液在注射器中泛起细小的气泡。
徐知远放轻声音说道:“左手伸出来,打针了。”
却在看到夏融煦手背上的淤青时猛地顿住,“抱歉,忘了你手上有伤。”
他转而托起夏融煦的右手腕,指腹在苍白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却怎么也找不到明显的血管痕迹。
“啧,”他扭头看向一旁紧张得像个雕塑的商晏,“给你家这位男朋友好好补补营养,这血管细得扎针都费劲。”
“好。”
商晏立刻应声,目光却始终黏在夏融煦烧得通红的脸颊上,生怕错过他一丝不适的表情。
夏融煦昏昏沉沉地闭着眼,却仍感到一阵难堪。
他和商晏现在这不清不楚的关系,哪值得对方这样尽心照顾?
这份温柔来得太突然,让他无所适从。
徐知远叹了口气,从药箱取出最细的儿科针头。“会有点疼,忍忍。”他轻轻拍打着夏融煦的手背,终于找到一条若隐若现的静脉。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夏融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商晏心疼地发现,这个看似脆弱的人对疼痛竟如此麻木,
只是本能的惧怕别人靠近而已。
“好了。”
徐知远利落地固定好针头,调整着滴速,“这瓶打完应该能退烧。”
他瞥了眼旁边跟个望夫石一样的商晏:“商晏,你记得准备些温热的流食,粥啊汤啊什么的。”
当需要处理身上其他伤口时,商晏自觉地退到门外。
徐知远用镊子夹起沾满过消炎药水的棉球,轻轻擦拭着夏融煦后脑的伤口。
“疼可以喊出来。”徐知远放轻动作,为他涂抹药膏,“我是个大夫,你在大夫面前不用忍着。”
夏融煦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也算疼吗?
此时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医生和商晏的对话,那些被一一列举的伤痕让他难堪至极。
自己现在这副矫情不让看的样子,未免太不识好歹了。
徐知远检查到他后腰时,手指突然一顿:“这里需要穿刺抽液,会有点疼……”
“没事,”夏融煦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怕疼。”
针管刺入皮肤的瞬间,他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却真的一声不吭。
徐知远整整抽出了5ml淤血,夏融煦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处理完伤口,徐知远推门出来,果然看见商晏仍旧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商晏……”徐知远审视着老友,“你确定没对那孩子做什么?”
“这辈子没有。”商晏回答得斩钉截铁。
徐知远想起高中时的商晏,
那个众星捧月的风云人物,成绩拔尖,家世显赫,每天收情书收到手软,却从没对谁另眼相待过。
眼前这个紧张到手指发颤的男人,哪里还有当年半分潇洒模样?
他是认真的吧?
徐知远叹了口气,开始交代医嘱:
“退烧药6小时一次,淤青处睡前涂这个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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