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再也没有就医记录,是因为没再受伤,还是因为……


    即使受伤也不被允许去医院?


    “真的不用……小伤而已,哪有那么金贵,还用抹药,我过几天就好了。”


    夏融煦今早轻描淡写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商晏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几乎可以确定,是后者。


    夏融煦,是被迫习惯了伤痛,习惯了忍耐,习惯了挨打和不被珍视。


    阳光依旧温暖,商晏却感到彻骨的寒意。


    商晏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中,李栋高大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尾随着夏融煦瘦削的背影,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破旧单元门的黑暗中。


    进度条缓慢推进,整整两个小时后,李栋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正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表情十分愉悦。


    商晏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浮现出夏融煦今早系着围巾的模样,


    那些藏在布料下的淤青,那些轻描淡写的“小伤”,整整两个小时,李栋会怎样对待他?


    十三岁,到现在。


    李栋曾经怎样对待他?


    商晏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把火在肺里灼烧。


    他的指节死死抵在桌沿,泛出森冷的白。


    他想起,夏融煦条件反射般瑟缩的肩胛,像只被鞭子抽惯了的猫;


    还有上辈子那些无论任何场合都长袖衬衫严密包裹的身体部位,连一丝肌肤都不肯让他窥见。


    上辈子,商晏曾亲手为夏夏整理过遗容。


    可那时的夏夏的躯体早已被车祸撞得支离破碎,他不是法医,分不清哪些是生前的旧伤,哪些是死后的新创。


    更可怕的是,当时的调查显示,夏融煦早已脱离姑姑一家。


    所以商晏也没有过多关注过夏夏这一段过往。


    那个最终走到他面前的夏融煦,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挣脱枷锁?


    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换来自由?


    是否因此落入更可怕的桎梏?


    商晏突然浑身发冷。


    上辈子的夏融煦,为什么会甘愿做商业间谍?


    真的……只是为了还债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住他的心脏。


    他的夏夏,这些年究竟独自吞下了多少血泪?


    “啪!”


    理智的弦终于崩断,


    夏夏的尊严确实很重要,可是夏夏的身体同样重要。


    夏融煦,


    我等不了了,


    我一天也等不了。


    去他娘的慢慢接近,


    去他娘的好朋友!


    商晏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发出那条简短的信息:


    【上来一趟,夏夏】


    夏融煦的手机屏幕亮起时,他正因腰间的伤而微微蹙眉,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那些淤伤像无数根细针,随着每个动作刺入神经。


    后脑,手指和脖子上的伤痕都在商晏的坚持下抹了药,早就没事了。


    可腰却越来越痛了。


    夏融煦强撑着回复【收到】,


    缓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当夏融煦推门而入的瞬间,商晏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实木办公桌被撞得微微晃动,他却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夏融煦面前。


    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商晏感到最后一丝理智正在土崩瓦解。


    “夏融煦。”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今天下班之后,你跟我回家吧。”


    他怕那个李栋再找上夏融煦,虽然他已经派人去找那个李栋,


    可是商晏真的赌不起,如果再一次失去夏融煦,他会疯的。


    夏融煦茫然抬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后脑的伤隐隐作痛,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什么?”


    “跟我回家,”商晏向前逼近一步,


    “做我男朋友吧,我对待自己的另一半很大方,


    我想给你花钱,现在就想花,


    一分钟也等不了,先转两亿,现在就转账可以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融煦僵在原地,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假设:


    如果他是无债一身轻的普通青年,此刻大概会甩这个轻浮的老板一耳光然后愤然离职;


    如果他从未提前认识商晏,或许会惋惜这份难得的工作,然后平静地递交辞呈。


    “夏夏,你不愿意吗?做我男朋友吧,求你了,我会对你很好的。”


    夏融煦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商晏似乎很难过,他眼底翻涌的潮意化作钝刀,


    一下下碾过夏融煦的心口,那是种被暴雨浇透的、溺水般的悲伤。


    是谁伤了这么好的商晏的心呢?


    是什么人,


    让商晏念念不忘,


    真是让人好生嫉妒!


    夏融煦闭上眼睛,认命一般的叹气,


    没有前面那些假设,


    偏偏就是现在的夏融煦听到这样的话,


    是把商晏当作生命唯一光亮的夏融煦,是今早还暗自决定甘心做替身的夏融煦。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夏融煦听见自己说:“我愿意,您现在转账吗?”


    “好......”商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夏夏同意了。


    夏融煦垂下眼睛,嘴角扯出一个乖巧的弧度,“我会很乖,今晚跟您回家。”


    这句话像把双刃剑,同时刺穿了两个人的心脏。


    商晏懊悔自己的莽撞,


    却更痛恨那些把夏融煦逼到如此境地的畜生。


    而夏融煦,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刚刚出卖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第27章 债主


    自商晏重生以来,已经过去112个小时。


    自夏融煦再次踏入云栖别墅区C区6栋的门槛时,已是辗转了两世的光阴。


    夏融煦站在玄关处,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他僵直的影子。


    他小心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生怕暴露出自己从未踏足过这样豪宅的局促。


    因此他没能看见,身旁的商晏正死死攥着门把手,指节泛出青白。


    男人通红的眼眶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失而复得的狂喜,前世未能护他周全的悔恨,还有此刻看他谨小慎微时的心疼。


    “夏夏。”


    商晏递过钥匙的声音有些哑,“指纹锁已经录入好了,最近,你住这里可以吗?”


    “好。”夏融煦双手接过钥匙和业主卡,


    “我会很乖的,您放心。”


    他垂下眼睫,将这句承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商晏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在夏融煦点头同意后的一小时内,他迅速完成了股票抛售、资金归集等一系列操作。


    随着最后一道确认指纹的验证通过,商晏所有账户的余额,包括那张从不离身的黑金主卡,


    总计2亿资金,全部转入了夏融煦的账户。


    这笔钱,足够将那些压垮夏融煦多年的债务彻底碾碎。


    而夏融煦同样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


    收到转账提醒的瞬间,他就打开那个随身携带多年的旧账本。


    整个下午他缩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大光明的开小差。


    账本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欠款:


    王叔的工伤赔偿15万,李工头的材料费28万,张伯的医疗费7万……甚至还有三年前借同学的两千块生活费。


    他打开网银,对照着账本一笔一笔输入账号。


    每完成一笔转账,就郑重地在对应条目旁打上一个勾。


    汇款成功的提示音此起彼伏,这些声音像是一把把钥匙,正在解开勒在夏融煦脖颈上多年的无形枷锁。


    当最后一笔欠款汇出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办公室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商晏的声音温和而克制:


    “夏夏,该下班了,跟我回家。”


    回家?家在哪里呢?


    哪里都无所谓了,


    夏融煦在这样一个夜晚被商晏带回别墅。


    从此刻起,他欠这世间的债,终于只剩下商晏一个人。


    夏融煦原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将一切交付给商晏,可当被对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时,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


    商晏的动作极尽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将他放在铺着崭新床品的大床上。


    “下午就联系了家政彻底打扫过,”商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床品都是今天新换的,你可以安心休息……”


    夏融煦的脸颊烧得通红,思绪乱成一团。


    这么快就要...?


    他还没洗澡,


    可不可以请求对方关灯?


    这样的要求会不会显得很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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