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因为老年人身体机能退化,骨折脆弱,身体恢复速度变慢,骨折后不得不需要长期卧床,由此引发的各种并发症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你看着妈妈刚刚给你发过来的叮嘱消息,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但是,小小的你好像也做不了更多的事情。


    你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好好照顾外婆接下来卧床修养的日子,那才是最凶险的时候。


    你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复了两句妈妈的消息,迈出医院的大门,夜风一瞬间就扑到脸上。


    进入九月后,白天的温度还没什么差别,但是夜风却凉了起来。


    骤然变大的风把你的校服裙摆吹得轻飘飘的。


    你慌乱地压下裙摆,又掏出手机谷歌了一下附近的地图。


    顺着地图的指引找到一家附近一家店铺。


    急匆匆地打包好两份饭,你推开店铺的大门,往回走去。


    但是距离医院越来越近时,你又生出了一些胆怯之情,不想再回到那间病房,也不想看到外婆强装没事人的样子。


    妈妈发来的消息说,外婆之前疼的一直在流泪流汗,还是在她来之前打了镇痛针才缓了过来一点精神,说什么不痛小毛病养养就好了,全都是在硬撑着骨头断裂的疼痛,担心你们会难过。


    只待三分钟就好,三分钟不会耽误外公外婆吃饭的。


    你抱着打包好的食物坐到了路边的石阶上,保温袋裹着的食物隔绝掉了热气,抱在怀里反而有一种温热的安全感。


    你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整理思绪,眼前忽然投下了一道影子。


    你懵懵地抬起脸看去:“白布学长?”


    此刻白布贤二郎还是刚刚那副装扮,斜跨的运动背包配上白鸟泽的运动服,唯独与众不同的是手里多了一副护膝。


    顺着护膝,你不自觉地又去看他小臂上的磕碰,果然已经青紫起来。


    白布贤二郎的脸上是阴沉而淡漠的模样,视线在你身上一瞥而过,当然也注意到了你看向他的伤口,他调整了一下动作,护腕一下子就遮住了你的视线。


    “别误会,不是来找你算医药费的,回家路过而已。”


    你点了点头,还是没放过他的伤口:“你的小臂真的没事吗?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光说我,你就没在意一下你自己吗?”


    “什么?”


    你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无意识抓紧的手,半圆形的指甲在手心的软.肉上印下了一道一道的红印子,有的地方甚至隐隐渗出血丝,连带着施力的指甲盖都开始泛白。


    你没想到他连这点细微的动作都察觉到了,明明你自己都没发现。


    站在身前的人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是仍旧的冷漠:“...走吧,一起去。”


    说着他率先迈开步子往医院走去。


    你也抱着便当跟了上去。


    到了医院,白布贤二郎率先找到一个护士说明了来意。


    护士倒是没觉得你们小题大做,反而建议你们挂个号看一下骨头有没有什么问题。


    原本白布贤二郎还想拒绝,但是你一提出他是运动员,护士一听直接帮你们挂上了。


    医生仔细看了看,确信没有骨折后,你才松了口气。


    拿着从医院开的药膏还有白布贤二郎专门提出的消毒棉棒。


    你俩坐到大厅的椅子上。


    白布贤二郎扯开塑料袋,先把药膏挤出来涂到自己的磕碰处,你想伸手帮忙,被他一个闪避躲开。


    也就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给自己涂上药膏后,他又扒拉了一下塑料袋,把消毒棉棒抽出来掰开,语气冷淡:“手拿来。”


    你乖乖递上自己的手。


    手心被你掐的破烂不堪,过于紧张的情绪下根本没注意到疼痛,反而是现在消毒棉棒沾上后,刺痛感后知后觉地传来。


    你控制不住地想把手缩回去,偏偏白布贤二郎掀了掀眼皮就把你吓退了。


    只好强忍着痛意,等着他给你处理完伤口。


    应该是太痛了吧,泪水不自觉地从眼尾滚落下来,划过颧骨、脸颊,最后在下巴尖尖''''啪嗒''''一下掉落到手腕上,在青蓝色的血管上溅出一点涟漪。


    不知道是不是泪珠太大颗了,溅到了白布贤二郎的手上。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停了一会后,终究是没抬起头,继续着手头上的动作。


    你也不想被人看到泪流满面的样子。


    一直咬住嘴,压制着自己的哽咽。


    只有一颗接一颗的泪水滚落下来,打湿了手腕,沾湿了衣角的布料。


    除了那点水渍一切都无声无息的。


    天花板的明亮灯光打下来,照的人眼睛发酸,白布贤二郎扔掉最后一根棉棒后,仍旧低垂着头。


    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冷淡与疏离。


    你俩静静地坐在医院大厅。


    晚上的医院像是一个张着深渊巨口的怪兽,明明处处都是灯光通明的射灯,但是你总觉得走廊深处有什么怪兽在等着你,等着你外婆。


    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扑簌扑簌''''发出细小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声音。


    不远处也有一对年轻的夫妇站在一间诊疗室的门口,女性双手捂住嘴也控制不住哭声泄露出来,男性也是眼眶通红地揽着她。


    在这个充斥着病痛与生离死别的小小建筑物里,你的哭声是最微弱的那一个,也没办法引起一座之隔的其他人的悲悯与同情。


    坐在这里的哪一个都有可能拥有比你更痛苦的事情。


    但是外婆不是路人的外婆、妈妈、家人,只是你的外婆、长辈和家人,这在你的心里这就是天大的事情。


    只是没有哭声的眼泪在不断往下砸而已。


    身前传来了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声,细微的像是你的幻觉。


    但是下一秒,白布贤二郎一只手伸到你的后颈,摸上你的后脑勺,把你按进了他的怀里。


    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温和与无措:“不管你的话,是要哭到天亮吗?”


    刺眼的灯光被他不算宽厚的肩膀拦住,明明刚刚看着还单薄的脊背,现在却拦住了外面的灯光、走廊深处的怪兽,你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底只能看到他胸口的布料,和打下来的阴影。


    淡淡的,不刺眼。


    但是眼泪却流的更加汹涌了,手心的刺痛感还在传来,你不敢再去掐手心,只是攥紧了他胸口的布料。


    “白...白布...学长......我害怕呜呜......我害怕外婆骨折会引发、引发其他并发症呜......就像邻居奶奶一样.......”


    呜呜咽咽的声音,带着哭泣时特有的哽咽哭腔,断断续续地说着恐慌的话。


    但是白布贤二郎不是神仙也不是医生,没办法一下子就让你的心放回原地,也没办法一下子治好你外婆的骨折。


    只是低着头,看着你一抽一抽的后脑勺,比起刚刚无声无息只会流眼泪的模样,现在的动静更大了,哭声、眼泪、心底的焦躁不安在你嘴里反反复复地倾斜出。


    但是白布贤二郎却松了一口气。


    另一只手像是树獭一样,以一种非常缓慢地姿势摸上你的后背,然后顿住,好半晌才轻轻拍了两下。


    “那就好好照顾外婆吧,再好的护工也不是家里人。”


    第144章


    没等外公外婆吃完饭,妈妈请的护工已经就位了,因为常年服务于这家医院,护工对于医院的设施、照顾骨折病人的注意事项比你们知道的要清楚地多。


    她一进门就麻利地把床位垫高,让外婆可以坐一会。


    又飞快收拾了两个人吃剩的残羹剩肴,接着嘱咐你俩:“不要做太多的骨汤类东西,都是嘌呤不适合老年人,反而会淤堵,多做些含有蛋白质维生素的东西......比如牛肉、鱼汤、牛奶、排骨都可以,少做猪肉......”


    你和外公忙不叠地记录下来,原本你还在想要不要买点骨头做点骨头汤的,听护工阿姨一说,立马打消了心底的想法。


    将护工阿姨的嘱托一一记下来后,你和外公趁着时间还不算太晚,超市还没关门,赶紧去买好第二天要用到的食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外公每天送饭才行。


    你和外公回到家,将食材分门别类地装好。


    看着外公略显佝偻的脊背,你抿紧了下唇:“要不再找个做饭的小时工?”


    “不用,本来我在家也没什么可以做,照顾你外婆刚好,你在这陪我两天,星期天就赶紧回东京吧,好好上课,等外婆彻底痊愈了你再来看她......”


    你没应声,任由外公啰里啰嗦地唠叨。


    扭头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借着洗浴室的镜子,你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原本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已经没那么明显了。


    今天晚上白布贤二郎一直陪到你哭完,肩膀处被你的泪水湿透也没嫌弃你,还带你去洗了脸,滴了眼药水,又陪你坐了好一会直到眼睛没那么肿了,才放你去找外公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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