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月亮真的挂的太高了,才会变得如此暗淡。


    这一晚上,他似乎一直在推翻自己前一秒钟的想法。


    上一秒的自己,现在的自己,以及下一秒的自己都在互相矛盾,互相诋毁。


    他甚至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嘴角扯出一点笑,冲着赤苇京治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也许是夜色太安静,也许是楼道太空旷,一点点声音都能带来循环往复的回音。


    赤苇京治把声音压得很低:“过来这边坐吧。”


    说着他先行一步,把自己的一件干净T恤叠了叠放到了台阶上,随即示意你坐下。


    你感叹了一句赤苇学长的体贴,但是并没有看清他铺在地上的是什么,单纯以为是个坐垫或者毛巾之类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也学着赤苇学长那样,把声音压低,细声细气地说:“好,但是我坐在这里会不会太低了?”


    赤苇京治顿了一下,看着你乖乖地坐到自己的T恤上,因坐姿下滑的宽松裤腿让大腿肉暴露的更加彻底,有一小半截的腿肉压在了领口边缘的位置。


    他没有回复你的疑问,反而就势往上坐了坐,直接坐在了你后上方的台阶上。


    他自己无所谓,不管是训练穿了一天的短裤,还是出了一身汗的皮肤都没有矫情到还要在屁股底下垫一层的必要。


    被包裹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但是你偏头看过去只注意到了赤苇腿上的蚊子包:“啊,赤苇学长,你被蚊子咬了好多个包......你有带驱蚊止痒的药水吗?”


    “有......”赤苇京治不太自在地把腿往外撇了撇,试图躲开你的视线。


    此刻他也庆幸男体育社团的''''男高五件套''''自己一直用的很好。


    不管是衣用制冷剂、止汗剂还是擦汗湿巾漱口水清口糖......


    这些东西每次都会训练前后使用一遍,只是出于社交礼仪而已。


    坚持这么多年的习惯,在此刻发挥了它全部的用途。


    衣服上是淡淡的制冷剂自带的香气,止汗剂和擦汗湿巾的存在,让他身上不至于有奇怪的味道。


    连带着自然支开,分别撑在你肩颈两侧的腿上也带着擦汗湿巾的香气。


    当然更浓重的还是正坐在自己两腿中间,散发着洗发水、沐浴露香气的你。


    你等了半晌没察觉到头发上的动静,纳闷地仰起头,一瞬间瓷白的脸蛋和滑腻的锁骨肌肤映入他的眼帘,圆润的绿色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流露出像是宝石一样流光溢彩的火彩。


    长长的头发被编成一股后拧成了一股不小的重量,此刻随着你的动作也垂落在空中,发尾堆迤在他的裆口上。


    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压迫。


    像是躺在自己胸口一样。


    赤苇京治当然也察觉到了裤子上的触感。


    真漂亮啊,尤其是当这份如月光一样的神迹降落到自己的手心。


    很容易让他迷失方向,深夜处于青春期顶峰的少男少女依偎着坐在一起,像是完全躺在自己怀里一样,像是刚刚自己幻想的那样——


    果然很漂亮。


    但是......


    他表情微妙地捧着你的后脑勺推了回去:“坐好,我要开始了。”


    头掰正的一瞬间,他就顺手拉过你的辫子轻手轻脚地解开。


    语气冷静:“你不该答应一个不熟悉的男生这种要求的。”


    你大脑卡顿了一下。


    不熟悉的男生是谁?


    这种要求又是什么?


    但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你对答如流地接了句:“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紧接着你慢吞吞表示了自己的疑问:“不熟悉的男生是谁?这种要求又是什么?”


    头发已经完全被拆开了,赤苇京治正以手作梳一点一点梳理着你的发丝。


    闻言,手指在打结的地方卡住,他忽然笑了一声:“我们两个认识也不算长吧?接触也就两三次,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你后知后觉地从这段话里品出来一点异味——不熟悉的男生原来是指他自己吗?


    你抿了下嘴角,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不算朋友吗?”


    算吗?


    原本这次合宿之前,他是计划好不会再掺和进去的。


    他能看出来,音驹的队长以及二传对这个经理保护欲甚至是占有欲相当旺盛,尤其是音驹家的二传。


    几乎是明晃晃地在告诫周围所有人。


    他仅有的那点交际,根本比不上他们的朝夕相处、队伍羁绊。


    放弃吧。


    他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这样告诫自己。


    也许两个人确实有一点特别的缘分,在没有见过面的情况下,自己大脑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灵魂先一步梦到这样一个女孩子......


    相貌性格哪一点似乎都很戳他的好球区。


    于是那一点梦境里似有似无的好感被他执拗地带到现实,甚至想要重塑梦境里那种更亲密的关系。


    可是怎么可能呢?


    也许他本来就是偏执的、有掌控欲的人,不然怎么会因为一场排球比赛就坚定选择枭谷呢?


    因为被吸引住了,想要走那样的路,所以义无反顾地决定了走上那样的路。


    温和。


    如果要认识他的人挑选一个词汇作为他性格的代表。


    他想,无疑就是这个词汇。


    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待人接物,不管面对的是谁,都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甚至哪怕出现情绪也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控,就算是出现不被常人所知的情绪崩溃的情况,也能以超出常人的速度恢复。


    恢复之后,就是完全状态绝佳的自己。


    也是更坚定的自己,又或者说更偏执的自己。


    今天一整天,他都刻意地回避了这份情绪,从接到音驹众人,到后面再体育馆里摩肩擦踵的训练。


    放弃了,好像也没那么难。


    于是再次遇到的时候,是一个称得上修罗场的画面。


    两个脸蛋美丽的少男少女依偎着坐在一起,门外是一群对她虎视眈眈的男生。


    真漂亮啊!


    哪怕心里那股隐秘的不甘心的潮湿也压不住这句赞叹,两个人坐在一起可真漂亮啊。


    可是如果是自己呢?


    如果是自己坐在那里,似乎也能称得上是漂亮。


    一瞬间那股潮湿压抑不住地冒出来,把整个心侵染得湿漉漉的。


    在进门的一瞬间他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情绪。


    他又一次发出了邀请。


    拒绝我...拒绝我...拒绝我......


    心里不断回响着像是诅咒又像是催眠一样的咒语。


    “好啊,那麻烦你了赤苇学长。”


    她答应了......


    她躺在了自己怀里......


    她说两个人不是朋友吗......


    “是...可是归根到底我是个男生,还是外校的。”赤苇京治嗓音嘶哑地做出艰难回答。


    你扭过头,原本插在你的发丝之间的手扯动了一下。


    等赤苇京治眼疾手快地收回时,已经有几缕头发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长长的黑发,好像可以把手指缠上好几圈,紧紧地裹住,用力一点说不定还能勒出殷红的细细的印子。


    你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扯动的那几根头发应该早就脱落了,因为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反而认真地盯着他的脸:“不是啊!我们不是联盟学校吗?这也算友谊学校吧?而且你是男生就不算朋友了吗?还是说赤苇学长要对我做不好的事情?”


    “我不会......”赤苇指尖蜷缩,握紧了那几缕头发。


    你笑了一下:“那我怕什么?因为是赤苇学长所以才放心的啊!”


    就算是有坏人,你喊一嗓子整栋楼也都听到了。


    再说了,如果是生川或者森然学校的男生喊自己,自己肯定不会去的。


    但是这可是靠谱又温柔的赤苇学长。


    正对着自己笑的时候,更漂亮了。


    少男少女依偎在一起,这是她自己愿意的,愿意选择他。


    她自己都愿意了......他为什么要拒绝呢?没有理由吧?


    说完以后,你又重新转了回去。


    示意赤苇京治继续。


    而赤苇京治也就真的重新摸上那头长发,一点一点梳理整齐,灵活的手指翻飞,原本乱糟糟的头发变成整齐的麻花辫。


    发丝很柔顺,触及的瞬间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带着橘子洗发水的香气,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容易让人分泌口津。


    他默不作声地吞咽了几下。


    发丝顺着他的修长的指尖乖乖的变成他想要的模样。


    所以是我更适合给她编头发......


    赤苇京治胡思乱想着,感受着手上顺滑的发丝和与自己身上截然不同的香气。


    考虑到晚上睡觉的舒适度,他编头发的时候稍稍偏移了一点,等完全编好后,套上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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