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有点想劝母亲,不要自我感动了,墙倒众人推,你现在做的这些,只会让人瞧不起,自己做贱自己。


    可劝有什么用,她就是这么蠢的一个人。


    对,她就是蠢,被人利用,跳了人家挖好的坑。


    看了胡秀兰留给自己的东西,陈向钧也明白过来,是陆凌算计了这一切。


    怪她吗?


    陈向钧看着正在抹泪的亲妈。


    虽然不想承认,但打心底还是怪的。


    如果她能在行动之前找自己商量一下,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如果。


    想到自己上辈子不光上了大学,还跟白小彤定了亲,陈向钧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憋闷跟难受。


    自己的上一世,多么美好的开始,只可惜婚没能结成,就被胡秀兰跟陆凌破坏了。


    是的,在那个小本子上,胡秀兰向陈向钧透露了上一世四个人的纠葛。


    只不过有很多事情她都撒谎了。


    比如,陈向钧婚前乱搞,人前温润儒雅,人后风流虚伪,被胡秀兰说成是被勾引,被陷害才会出轨。


    而这一切都是陆凌在背后指使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白小彤。


    上一世,陆凌得逞了,不光娶到了白小彤,两人还生育了一对双胞胎儿女。


    胡秀兰在本子上告诉陈向钧,陆凌不光破坏了他的婚事,还在工作上打击陷害,利用陆家的关系跟人脉,最终将已经当上厂长的陈向钧送进了监狱,毁掉了他的人生。


    为了让陈向钧彻底恨上陆凌,胡秀兰费尽心机,连顶替陈向钧进监狱的事都没说。


    胡秀兰还在上面解释了她跟陆凌联手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她爱上了陈向钧,不然这辈子重生归来,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到城里来找他了。


    胡秀兰将所有事情都圆上了,还告诉陈向钧,这辈子白小彤会跟陆凌结婚,不是她喜欢陆凌,而是因为元宵舞会那晚,陆凌趁白小彤醉酒,把她带到仓库里侵犯了。


    白小彤没了清白,无可奈何,加上陆凌会哄人,两人就走到一起去了。


    “向钧啊向钧,陆凌是你两世的仇人,没有他,你跟白小彤能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事业也会顺风顺水,越走越高。


    他就是你命运路上的绊脚石,是抢走你爱人,陷害你事业的罪魁祸首,他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地痞流氓。


    只要有他在,你不可能得到白小彤,永远也翻不了身,日子只会越过越惨。


    所以,向钧。


    快想办法弄死他吧!


    不然等到陆家平反,你的机会将会越来越渺茫,重复上辈子的老路,迎接悲剧般的人生……”


    因为胡秀兰是在镇上棉纺厂写下的这些信息,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陆家的情况,还按着上一世的轨迹在给陈向钧安排计划。


    陆凌又不是蠢货跟傻子,想要弄死他哪有那么简单。


    而且陈向钧拿到信息的时候,陆家已经平反了。


    可以想象,得知“真相”后的陈向钧多么的不甘跟绝望啊!


    胡秀兰机关算尽,以防万一,连这种后手都用了。


    如今她在监狱里倒是轻松,什么都不用管了,这个难题却甩到了陈向钧身上。


    其实陈向钧只要放下心中的不甘跟仇恨,或者多动一点脑子想一想胡秀兰的动机,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等两年社会开放,他会不会成功不知道,但日子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是的,胡秀兰已经将改革开放的事情告诉他了。


    为了让陈向钧接下自己的报仇大业,她将这些底牌都交了出来。


    如果陈向钧在这两年内没有害死陆凌,社会开放之后,他还有一次拼搏的机会,胡秀兰已经将他毕业后如何竞选,从副厂长到正厂长的详细情况跟机缘全部都跟陈向钧说了。


    这是一条捷径,一条极具诱惑的路。


    可现在这种情况下,陈向钧连大学都上不了,谈什么以后?


    成功就在眼前,自己却要失之交臂。


    这种困局只会让陈向钧感觉到压力,越来越不甘心,越来越放不下。


    胡秀兰给出的“真相”跟“机缘”,正在无限放大了他心中的贪念跟本性。


    别看陈向钧现在落魄得不像个人样,可每天夜里脑子里还想着别人的媳妇,想着白小彤去做那些龌龊的事情。


    他想要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想要将自己的命运拨乱反正,他想要美人在怀,功成名就!


    想到陆家已经平反,陆凌越爬越高,陈向钧已经失眠快半个月了。


    刘梅见儿子坐在旁边又发起呆来,试探着劝他,“你跟胡秀兰的婚姻关系,实在没办法就先放一放,后天厂里上班,去找找庄主任,看能不能先恢复工作,搬货打杂都行,把工作干起来。”


    刘梅觉得,儿子得尽快找点事情做,不然成天无所事事,容易胡思乱想。


    陈向钧轻笑,“你懂什么?”


    要是就这么混沌度日,不离婚,不恢复名誉,他怎么考大学,怎么当厂长,怎么弄死陆凌把白小彤抢过来???


    第333章


    陈向钧轻蔑地看着刘梅,内心骂她愚昧无知。


    对上儿子不屑的神情,刘梅的心收紧,鼻头也跟着酸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向钧,举报胡秀兰,让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这句话刘梅一直都不敢说,害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陈向钧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房梁苦笑。


    怪,怎么能不怪。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怪有用吗?


    见着儿子的神情,刘梅已经清楚答案,眼泪直往外飙。


    “向钧,胡秀兰是间谍,她是间谍啊!”


    其实刘梅觉得自己没有做错,胡秀兰的事,宜早不宜晚。


    如今他们一家虽然受到了牵连,但好歹人没事,也没有被下放。


    如果跟那女人牵扯太深,到时就不是被调查,而是跟着去坐牢了。


    刘梅还想将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解释给儿子听,陈向钧却没有那个心情。


    他转头看着神情激劝,想要极力证明自己的刘梅,问她,“妈,做这些事,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是啊!”


    刘梅满脸泪水地看着儿子,“向钧,我怕她害了你啊!


    虽然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她是间谍,只想着她抄了人家的东西,可我不后悔举报她。


    她做出这种事情来本来就应该被抓,待在你身边就是个祸害!早晚都会把你拉下水的,这样的人不应该拔除吗?”


    刘梅的品性还是很正直的。


    陈向钧见她这么义正言辞地跟自己讲道理,只想笑。


    胡秀兰到底是不是间谍,他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如何解决问题,如何摆脱现在的困境,才是当下最首要的任务。


    陈向钧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灰,淡声问她,“妈,你信不信,过几年这些所谓的成分跟阶级问题都会消失,社会欣欣向荣,言论开放自由。这个年代大家害怕的那些问题,以后都不叫事。”


    真是一个美好的未来,钱随便花,女人随便玩。


    陈向钧满脸向往。


    刘梅却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向钧,你,你没事吧?”


    儿子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他在说胡话!


    陈向钧笑,“妈,我知道你不相信。其实最开始我也不信,可她证明给我看了,我又不得不信。”


    陈向钧转头看着刘梅,神情认真,“妈,你真的爱我吗?”


    刚刚还在震惊儿子口出疯言的刘梅,此时快速点头,害怕慢一秒就是对这句话的不虔诚。


    “向钧,你都知道你爸做了些什么,妈早就对他失望了。你姐嫁人了,有自己的家,妈掺和不上,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所以,你要振作起来,我们一起渡过难关好吗?”


    刘梅还在劝慰儿子。


    陈向钧却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妈,我要跟胡秀兰离婚,必须跟她离婚才有未来。可是常主任说,这件事情太特殊了,他处理不了。”


    刘梅默了默道:“他是不是嫌东西少?”


    常主任是他们这一片的市革会办公室主作,由他牵头,按理这事可以处理。


    陈向钧点头,“差不多吧。”


    没有帮不了的忙,只是价码不够。


    刘梅一听,开始掏钱袋子了。


    陈向钧却按住了她的手,“妈,常主任想要的不是这些。”


    刘梅懵了,低声问:“他想要什么?”


    陈向钧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嘲意,“常主任是市革会的人,他最想要的自然是我能真正觉悟,洗清自己的愚昧跟罪过。”


    刘梅不解,“向钧,胡秀兰的事你已经接受调查了,调查组的人都觉得你没问题,常主任凭什么说你有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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