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二个字概括了丈夫的一生。
他这一辈子啊,所经历的动荡比以往的老祖宗们都要多,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吧,省得成天忧虑寡欢,长叹短吁,看着就让人不开心。
那时,温晗茵一点都不想看到丈夫那张生于忧患般的脸。
后面,人没了,想看也看不到,又后悔起来了。
早知道就多看两眼了,虽然老了,也是个帅老头,当初会嫁给他,不就是瞧着这人长得好看么。
就是他那思想太顽固不化,那年所有人都劝他出去,相熟的朋友都打包了家底带着妻儿走了,他非得要留在这里。
他说:“这么拍拍屁股走了,不就坐实了我陆家有异心么?
晗茵,这里是根,是家,老祖宗们都在这里,他们要走让他们走,我得看着这个家,守着陆家的根……”
行吧,你要守根,守得一无所有,早早忧虑而死。
这陆家的苦啊,只有我两个老的受也就罢了,只可惜儿孙也一起遭罪。
想想我儿,还在农场里砍树养驴,那都是些什么破日子。
“唉。”
温晗茵叹气,笑了笑道:“算了,难得回来一次,不想那些了,跟你说点好听的。”
温晗茵呵呵了两声道:“小凌结婚了,你快有重孙子了,两个!高兴吧?哈哈哈……
就是你看不到了。
谁让你死那么早啊。
活该!”
温晗茵举起手里的竹杖戳了戳丈夫的坟头,问孙儿,“你有啥话要跟你爷说吗?没有我们就回去了。早点去完成正事,别把时间浪费在死人身上。”
陆凌无奈笑了笑,扶着温晗茵,“奶奶,回去吧。”
祖孙俩下山。
守在下面的一众村民们也跟着回去了。
一行人来到村中的祠堂,在外参加劳动的村长跟村民全都回来了。
村长姓高,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生得却是魁梧健壮,脸上还有一道疤,光看样子就知道年轻时是个狠人,只是这人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少了一条手臂。
见到祖孙俩,高村长也非常高兴,还问常老头,有没有安排人煮糖水。
安排了,都安排上了。
正说着,鸡蛋红糖水已经放在托盘里送上来了。
温晗茵道谢,将自己带过来的面粉跟油拿了出来。
这是祖孙俩这几天的伙食,具体如何,村长去安排。
温晗茵每次回来都是这样,大家让她别拿也不听,都习惯了。
东西给了村里的厨子,这几天厨子不用上工了,好好打理太太跟二少爷的一日三餐,给他计满工分。
厨子不要工分,应该做的,要什么工分,没有那几个工分他也饿不死。
吃完鸡蛋糖水,在祠堂里坐了会,祖宅已经打扫好了。
众人护送祖孙俩过去。
陆家的祖宅不算大,就是一个带天井的四合院。
以前,左右两边跟前面的房子都是陆家的,旧社会那里,这儿还有归乡养老的族人,有长工有下人。
只是后面,社会不同了,在那些人过来收房子前,陆老爷子把这处祖宅分给大家了,只留了最中间这个四合院。
祖宅这边的维护跟卫生,平时就是周边这十几户人家在轮流打理。
将祖孙俩送到院里,众人就准备散了,让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们。
温晗茵再次道谢,接下的两天,要麻烦大家了。
等人走了,陆凌掩了门,扶着奶奶去了正堂。
以前,这里有待客的桌子、茶台什么的,满室生辉。
现在,除了密密麻麻的牌位,就剩下一个旧桌子跟香炉了。
这些牌位,是为那些无法归乡的族人立的。
陆凌又点了烛跟香,祖孙俩拜了拜,之后温晗茵坐正门口的小椅子上休息,陆凌把行李拎到房间去了。
老宅这边的床跟书桌那些还留了一些,都是以前的老物件。
房间刚刚打扫过,床也铺好了,干净的棉被跟竹席都是村民们拿过来的。
放好东西,陆凌问奶奶要不要休息一会,午饭估计还得等一会。
温晗茵摇头,将手里的竹杖交给孙子,“忙你的去吧。”
陆凌拿着竹杖回到房间,找了工具将竹杖下方的塞子取掉,很快就将藏在里面的图纸弄出来了。
答应过媳妇周六要回去,接下来的两天,陆凌除了吃饭上厕所,平时都在房间里。
周六那天早上,陆凌完成最后一笔,图纸重新塞回竹杖,稿纸跟资料收拾干净拿到天井中间烧掉。
肖淮给陆凌的资料都是复制品,没有保留的价值。
陆凌忙得差不多时,温晗茵在村里溜弯回来了。
“忙完了?”
陆凌:“嗯。”
温晗茵:“吃完早饭就走?”
“对。”
好吧。
常叔过来送早饭的时候,温晗茵将回城的事说了。
常叔点头,让人去套车。
归乡时,祖孙俩带了面粉跟油。
现在要回去了,村里人也送了一些干货跟红薯粉。
本来很多东西,温晗茵只要了这两样。
目前家里这种情况,根本不适合大包小包拎着回去。
第238章
从村里回城还有些麻烦,得先到镇上,再等去县里的车,步行去车站买汽车票。
县里去市里的车少,够人才能发车。
祖孙俩等到十二点过,在县里吃了中午饭车子才走。
而此时,纺织厂的大铁门前,陆芝正伸长脖子等二嫂下班。
今天社区安排人过来帮忙搬需要清洗的劳保手套,陆芝来了,忙完手里的活,眼看下班时间到了,就想见见二嫂。
白小彤现在每天中午都要回去睡午觉,这些陆芝都知道,不想耽误二嫂的时间,在这里等一会,见着说两句话就好了,看看她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陆芝并没有在门口等太久,不多会白小彤就出来了,身边还跟着过来接女儿的李麦红。
见到陆芝,白小彤也很高兴,问她怎么在这儿?
陆芝将过来帮忙的事说了。
“二嫂,你这两天还好吧?”
白小彤:“好着呢,啥事没有。”
陆芝放心了,又笑着聊了几句,很快就走了。
李麦红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感慨,“小芝挺好的,勤快能干活,长得也不差,就是一个成分问题把她耽搁了。不然这个年龄上,怎么的都在谈婚论嫁了。”
李麦红叹息,“要不我给她做个媒。”
白小彤心头一跳,赶紧让母亲打住。
“妈,她有自己的姻缘,你可别瞎掺合。”
母女俩边走边说,准备回三号院。
李麦红:“啥姻缘啊?有喜欢的对象了?”
白小彤:“那倒是没有。”
“没有我就给她留意留意呗。”
白小彤:“不成。陆家有自己的安排,反正这事你别去忙活。”
白小彤强调了好几遍。
李麦红见女儿认真,也就不说这事了。
“行了行了,我不提就是了……”
另一边。
陆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场旁边的副食店。
今天帮着搬东西,得了一张半斤的白糖票,她准备直接花了,买糖回去。
中午副食店里也没什么人,不用排队。
陆芝将钱跟票递过去,又拿出自己的饭盒。
装糖的玻璃罐子她没带,用饭盒先装着。
这边陆芝正等着营业员给她称重。
副食店外面,魏苏打着哈欠睡眼迷蒙地进来了。
他刚睡醒,兜里的烟没了,打算过来买个十根八根,再去食堂那边吃饭,不想来到卖烟酒的柜台前,刚把钱跟票摸出来,就听到一个如小猫儿一般怯怯的声音道:“装这里面就行了。”
魏苏心头一怔,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人前小猫样,人后母老虎。
整个家属院,也就只有那个女同志了!
魏苏将票跟钱紧紧捏在手中,摸着自己的脑门,装作不经意间侧头去看了一眼,腿都要颤了。
还真是她啊!
别怪魏苏看着陆芝腿打颤,毕竟自那次之后他又被陆芝泼了几次水,都有心理阴影了。
每次都怕,每次又忍不住想要凑过去,这种感觉真够得劲的。
痛并快乐着。
魏苏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柜台上,垂头偷偷去瞄。
柜台里面,营业员有些奇怪的问他,“同志,你是不是要烟啊?”
这人总是过来买烟,营业员都有些认得他了。
而且他手里还捏着票呢。
营业员突然开口,还问他要不要烟,魏苏差点跳起来,立马转头否认,“我,我我不买烟啊!谁说我买烟了?”
营业员盯着他手里钱跟票。
魏苏赶紧塞进裤兜,再次解释,“我不买烟,我都不会抽那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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