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给他们煮好了早餐,包子比昨天的更大,塞满了肉馅。她看着三人,长叹一声,眼神里写满了“这仨人不太聪明但太能折腾了得多吃点”。


    迟邪深感不能让大娘误会下去。虽然大娘听着裴月明的名字,一直没联系起残日那事,估计是对不上号了。


    但议会证件,她总该认。


    他在桌下戳了戳裴月明,低声说:“你的证件呢?拿出来?”


    裴月明正在专心喝豆浆,应了一声,把证件递给迟邪。


    迟邪在大娘的目光中,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展示:“调查员。如假包换。”


    大娘眼睛一眯。


    “哦……”她慢吞吞说,“他是调查员,那你俩是什么?”


    如非必要,执行者不在外表明身份。


    迟邪流畅回答:“我俩是他的跟班。”


    “哦……跟班啊。”大娘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速忽然加快,“听都没听过F这个级别,还给他编俩跟班。连个像样的身份都编不出,你们真是——哎!”


    她再次长叹,往迟邪手中塞了一袋包子。


    “多吃点吧。”她关切说,“真有困难就讲出来,别骗人。”


    迟邪:“……?”


    他提着包子回到桌前,反手一看裴月明的证件:“你怎么还是F级?!”


    “我不一直是么。”裴月明还在喝豆浆。


    “连残日都杀了,没人给你改个评级吗!”


    裴月明想了想:“你这么一提,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收到议会通知,说给我把升到S级的流程和文件都准备好了,签个名就行。”


    “然后呢?”


    “当时我们都还在医院。那一天……”裴月明难得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就是,我‘兑现承诺’的那一天。”


    迟邪:“……”


    “冲击有点大。”裴月明承认,“所以忘了这事。”


    “……”


    迟邪失笑:“至少,我们多了几个包子吃。”


    ……


    从乌梅镇离开,他们到了空白书页曾记载过的下一处——


    颢林市。


    走在颢林市的街头,感应到了【叙事诗】,过去的虚影开始浮现。


    一只通体暗绿色的蛞蝓,缓缓爬过小巷的墙面。


    所过之处,它留下了浑浊又斑斓的黏液。从中渗出的云雾有着同样色泽,逐渐飘向大街——


    “咳咳咳!”


    一道身影猛咳着,冲破了云雾!


    迟邪捂住口鼻,冲进巷子,一把抓起蛞蝓就往容器里塞。


    蛞蝓黏糊糊地扭动,在进去之前,成功在他手上留下了一摊不明液体。


    恶臭扑鼻。


    异常生物,恶臭蛞蝓。


    “呕——咳咳!”迟邪甩掉液体,快步走出巷子。


    林寂闻到这味道也面露难色,赶忙递过来消毒湿巾。


    来不及多说,迟邪在手背上猛擦:“当年我就跟他说过无数次了,不要什么恶心的东西都往书里放!这都是啥啊!再来一张!”


    林寂忙不迭递上。


    迟邪接过,这才反应过来:“你居然准备了这个?”


    “是……”林寂别过脸,也没忍住咳嗽,“咳咳!是裴先生给我的!”


    “真贴心!太为我着想了!”迟邪顿时喜上眉梢,也顾不上臭味了,四下环顾,“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咳咳咳!”林寂如实回答,“在您刚冲进去的时候,咳咳,就已经走了。他还让我和您说一声,味道太大,今晚务必一人一间房。”


    迟邪:“……”


    到了晚上,容器内的蛞蝓终于累了,散发的臭味减弱。


    三人回了酒店。在阳台上,它被迟邪小心用夹子夹着,放到空白书页旁。


    身躯化作文字与图例。


    【叙事诗】又一次翻卷,寻找到某页文字,寻找到那些关于迟邪的记忆。


    文字亮起。


    这次,它带他们看到了战场。


    猩红荆棘肆意生长,【审判】的巨眸于高空冰冷睁开,俯视着飞升者扭曲的面孔与法则。


    梁颂言站在巨眸之下。


    手中的雪白书页无风自动,涌出万千光芒。凶悍的异常乘着光席卷战场。


    回忆很短。


    一闪就过去了。


    老书合上,重回收容盒内。


    林寂回房间了。时间不算早,裴月明准备洗漱睡觉。


    水龙头打开,他一边洗手一边听身后的迟邪说:“我都不记得那场战斗是什么时候了。”


    “太多次了?”裴月明问。


    “没。他事情多,我也到处跑,有时候好多年才会见一次。”迟邪回答,“单纯是太久之前了。”


    裴月明点了点头,突然问:“不过,为什么我们要在洗手间里聊天?”


    “我也不知道啊。”迟邪耸肩,“跟着你进来了呗。”


    裴月明关水、擦手:“回你的房间去。我要休息了。”


    “只有这一间。”迟邪靠在门框上。


    裴月明无声地叹了口气。


    影鸦早有准备,扑朔翅膀,叼着一个袋子凑过来。迟邪打开一看,里头是不同种类的消毒湿巾、香皂和香氛,整整齐齐的。


    “那就好好洗一洗。”裴月明说,“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徒手抓那种东西。”


    “我也没想到它那么快就冒出来了啊,不然哪会这样。”迟邪说,“我白天洗过好多次了,你还闻得到?”


    “不。但它闻得到。”


    迟邪回头。


    影狼蜷缩在房间角落。自从迟邪狂揉过它几次脑袋、还抓过嘴筒子之后,它就不太待见迟邪,现在更不想正眼看他了。


    迟邪到洗手台前,随手拆了个香皂,一边洗一边看袋子里的东西。裴月明大概是把便利店能买到的清洁类产品都买来了,如临大敌。


    不过,那味道的确恐怖。


    迟邪光回想一下就一阵反胃,赶快多搓了几把香皂。


    等他洗好手、冲完澡,把手凑到影狼的鼻子前。黑狼抬起头懒洋洋地闻了闻,没什么反应。


    这算是过关了。迟邪又猛地伸手,狂搓大狼头!


    影狼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直接化作影子消散。


    当天晚上,迟邪如愿以偿,又和裴月明挤到了一张床上。


    刚关上灯没多久,他低声喊:“裴月明。”


    裴月明背对着他,声音带了点困意:“做什么?”


    “我能亲你吗?”


    “……”


    “都好几天了。我憋得慌怎么办?”


    “……靠毅力。”


    身后安静了两秒。


    伴随被子的摩擦声,一个灼热的吻落在他后颈,不轻也不重,带着某种大型肉食动物般的讨好与危险,一点点向上,最终停在他耳畔。


    “对你有毅力?”迟邪哑声问。


    裴月明身体微微僵住。迟邪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撑起身,按住那削瘦的肩膀让他面向自己,在黑暗中低头,深吻下去。


    一吻终了。


    呼吸声交错,都带着压抑的急促。


    迟邪退开一点距离,低声笑道:“终于没那么紧张了。”


    裴月明被他半压在身下,胸口微微起伏,偏过头欲言又止:“你……”


    “想说什么?”迟邪问。


    “你……”裴月明耳朵烫得厉害,措辞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自己……去解决一下?”


    “嚯!”迟邪挑眉,“看来这次贴太近了。”他俯身,再次埋进裴月明的肩窝几秒,才依依不舍地起来,笑了一声,“得,彻底冷静不了了,我去冲个冷水澡。”


    他去了浴室,水声哗啦啦传来。


    裴月明无声在黑暗中等了好一阵,迟邪才带着一身凉意回来。


    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下头发,重新躺下。大概是顾忌身上还没散去的冷气,他没往裴月明身边靠,只是说:“睡吧。”


    声音还带了点未平息的喑哑。


    夜色深沉。


    屋内只余彼此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迟邪猛地睁开眼。


    床头终端亮着,发出急促的警报。他一把抓起终端,边看边起身。


    床上的裴月明动了动,哑声问:“怎么了?”


    迟邪扫过屏幕:“飞升者在附近活动。”他沉默一瞬,快步到床边,在裴月明额前落下一个又轻又快的吻,“我得去一趟。你继续睡。”


    他披上外套,急匆匆出了门。


    穿过走廊,快步下楼。


    车辆启动之时,颢林市上空,荆棘已交织出狂乱的巨眸,尖刺冰冷,如利剑高悬。


    房间内一片安静。


    半夜醒来,裴月明难免浑噩。心跳偏快,意识像悬在半空,身体却沉沉地陷在被褥里。他侧过身,身边被子掀开的部分,床铺发冷,属于另一人的体温正在迅速消散。


    十五分钟后,林寂匆匆走过酒店长廊。


    迟邪让他留下,以防其他状况。此刻警报再响,他奉命赶往城市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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