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迟邪还是叹气,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下巴,“我就一直觉得自己挺帅。”


    金小姐:“……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莫名欠揍。”她站起身,打了个呵欠,“你自己好好想去吧。林寂,我们走,你先去摁电梯。”


    林寂老实答应,往走廊尽头走去。


    等他走远了些,金小姐压低一点声音,问迟邪:“你的法则……又燃烧了一次。你现在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太大问题。”迟邪耸肩,语气轻松。


    这一刻,金小姐是想说更多的,比如问得更详细一点,比如问一下关于裴月明真实身份的事。


    但她最后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脑海里浮现了裴月明的脸,哪怕虚弱至极,也是极为清俊好看的。再看迟邪,看了太多年,大脑把他完全称得上英气的五官全部忽略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哎。”金小姐喃喃,“完美的一株白菜,就这样被拱了。”


    迟邪一愣:“说谁是猪呢?!”


    金小姐已经溜了。


    她和林寂上了医院电梯。


    周围没人,林寂终于忍不住开口:“长官他是不是……”


    金小姐心说,不容易啊,上次听着“升官发财死老公”都没反应,现在居然也能自己醒悟。


    “对。”她欣慰道。


    林寂又措辞了几秒,最后憋出一句:“嫂子在哪里?你见过了么?”


    金小姐:“……”


    ……果然还是没发现!


    不但见过!一会儿他就要吃你送的苹果了!


    金小姐没把这心中的呐喊说出口。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她率先走出去:“哎,等你以后谈了恋爱就懂了。”


    林寂:?


    他满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医院内,迟邪推开病房门。


    裴月明端着小米粥。


    他吃东西时,总是安静又仔细的,和迟邪截然相反。之前迟邪和他吃路边摊早餐,就发现了这一点,哪怕是塞给他一份不爱吃的手抓饼,也能吃得从容优雅。


    和平时一样,他没问迟邪去做了什么。


    迟邪从果篮里拿了个通红的苹果,洗干净,坐到裴月明的床沿,拿刀慢慢削着皮。


    阳光洒落到他们身上,在雪白被子上铺出一片金色。


    明净且纯粹的阳光。


    今天,裴月明的精神总算是好些了,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刀锋蹭过果肉,有细微的摩擦声。


    长长的一圈果皮垂落下来。


    这一瞬,迟邪忽然恍惚,好像那广袤荒原,古老山谷以及那生死一战,只是做了一场大梦。


    刚才金小姐说的话,不知怎么又冒了出来:好看的人,肯定是知道自己好看的。


    甚至还有更久远之前,鹿欢笑着说的话:喜欢裴照的人可是很多的。


    他难免想到,裴月明会知道这些吗?


    是根本没有察觉,还是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在乎?


    此刻,他安静地喝着粥,仿佛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手下的刀依旧沉稳。


    “咚咚……咚咚……”


    但是,迟邪的心跳得很快,比往常都要快。


    如此健康、有力的心跳。


    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想到他曾濒临死亡。


    最后一截果皮,落进垃圾桶。


    迟邪把苹果递给裴月明,忽然说:“他们都认为,青苔把残日的一切都吞噬了,包括祂的心脏。我们的病情也只是因为祂的影响,还有自己的透支。”


    裴月明“嗯”了一声,也没什么表示。


    好像事实如此。


    “我这条命可是你捡回来的。”迟邪笑说,“不然你现在也不用躺在这儿了。”


    “不用这样想。”裴月明咬了一口苹果,“如果你不在,我也没余力保证祂的心脏完好。这是你自己换来的。”他顿了下,又讲,“你要是全力防守,伤也不会那么重。”


    “但你是有这个机会的。”


    “是有。”裴月明继续吃苹果,“所以之后,让我自己吃饭。”


    迟邪立刻否决:“这个不行。”


    裴月明:“……”


    迟邪:“不说别的,你去哪里才能找到削得那么完美的苹果?我贴皮削的,果肉半点没浪费。”


    那果肉,确实意外地……非常光滑平整。


    裴月明说:“我没想到,你是个吃苹果会削皮的人。”


    “当然不是。这不是给你吃的吗。”


    裴月明很轻地笑了。


    苹果汁水在齿间淌出,充沛而香甜。


    迟邪继续说:“不过,你知道我怎么削得那么好的吗?”


    “怎么?”


    “我也是刚想起来,”迟邪讲,“之前有个异常,专门往人身上蹦跶,一粘上就跟层人皮一样,扯都扯不下来。”


    裴月明:“……”


    “这不是被我遇到了吗,荆棘也不方便干这活。我就一点点把那人身上的假人皮给削下来了。”迟邪语气里带着得意,“不得不说我用刀真是厉害,半点没伤到人。和削苹果也差不多。”


    裴月明:“……”


    “迟邪,”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些艰难说,“你用的……应该不是这把刀吧?”


    “是啊。放心,每次都消毒,还会用净化法则呢。绝对比你盘子还干净。”


    裴月明默默放下剩下的大半个苹果。


    迟邪问:“这就不吃了?”


    “不吃了。”裴月明以毕生修养,礼貌回答,“我饱了。”


    “我就说你吃得太少。”迟邪拿过那半个苹果,就着他刚才咬过的缺口,咔嚓咬了一大口,“还挺甜的。”


    裴月明顿了一下。


    迟邪几口就吃完了,把苹果芯丢进垃圾桶。


    视线落向裴月明。


    嘴唇终于有了一点点血色。


    心跳得更快了。


    他这目光直勾勾的,毫不避讳:“不过,你还有件答应我的事情没做。”


    裴月明拿过床头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过手指,确保指甲盖下都干干净净,没留下苹果汁。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他微微一笑。


    “自己亲口讲的,现在想赖账了?”迟邪挑眉。


    “不,我是认真的。”裴月明说,“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完了。”


    迟邪:“……?!”


    迟邪:“啊?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那就算了。”裴月明将擦过手的纸巾丢掉,往后靠了靠。


    “去换把水果刀。”他笑意更深,“再给我削一个,说不定你就想起来了。”


    第101章 病房内


    圆滚滚的苹果,放到清水下冲洗。


    关水,晶莹水滴在果皮滚动。


    换了把水果刀,绝对没削过假人皮的那种,再坐回床边,一圈一圈削掉外皮,露出白色的果肉。


    迟邪的心思,早不在这里了。


    回忆疯狂倒带,从两人往上攀升,到他坠落谷底,从醒来后一起看星空,再到这几日病房的共处……


    绝对没这个画面!


    迟邪把苹果递给裴月明:“你趁我睡觉偷亲我了?”


    “你睡的时候,我也在睡。”裴月明接过,咬了一口苹果,“你醒了我还在睡。哪有这个时间?”


    迟邪皱眉:“该不会把我吃你那个苹果算进去了?”


    裴月明:“……挺有创意的想法。下次可以这么算。”


    迟邪越发困惑:“你不会唬我的吧?”


    “我要是想赖账,不用找借口。”


    迟邪愣住。


    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醒悟:“该不会是我在谷底断片的那会儿吧?!”


    “嗯。”裴月明点了下头,“所以,不欠你了。”


    迟邪:“……”他声音提高,“这怎么能算?!那时候我啥也不记得了!上哪儿感觉去!”


    “砰砰!”


    敲门声。两人同时顿住。


    下一秒护士探头进来了:“迟先生,您没事吧?我在走廊……听到了您的声音。”


    “没事。”迟邪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我小声一点。”


    “咔嗒。”


    门轻轻合上了。


    迟邪立刻转回来:“裴月明你这叫趁人之危,懂不懂?”


    “是么。”裴月明说,“我看你那时候睁着眼呢,还以为你同意了。”


    “我昏了还能睁眼?”迟邪相当怀疑。


    “何止。你还能走过来掐着我往岩石上怼。”裴月明淡定道,“这是第二次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掐脖子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迟邪:“……?”


    “不会真有吧?”


    “没有。”迟邪喃喃,还沉浸在回忆中,“应该没有……吧。”


    他事后才知道【审判】失控了,没想到自己在那种情况还能……起来活动,然后顺便被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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