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邪熄火,很淡定地下车。


    老车门被“啪”地甩上,与此同时,荆棘凭空出现,贯穿空气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藏匿的黑袍人刹那现身!他们反应极快,法则暴起,电闪雷鸣,几株生着巨口的植物挣出地面,要将车辆吞下!


    然而雷电消逝,植物停滞。


    就在同一瞬间,一切被摁下暂停键。


    荆棘钉穿了他们的躯体。黑袍破裂,那些扭曲的肢体悬在空中。


    果然,陈初没能叫停所有飞升者的行动。


    裴月明路过一具尸体时,停下脚步,示意迟邪将它放下。


    那尸体背后长满嘴巴,大大小小,嘴唇干裂。而就在侧腰处,溃烂成灰色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几根线条。


    “又是仪式图案的一部分?”迟邪问。


    裴月明:“还不能确定。”他思索几秒,“天使这种异常生物,一共出现过几次?”


    “有记载的是三次。”迟邪回答,“最严重的就是桐州。”


    裴月明“唔”了一声。


    两人走回车上时,裴月明说:“怎么不试着问线索。”


    “没这个时间。”迟邪说,“异常值高了,还能说话的本就不多。剩下的嘴巴都特严,我专门搞审讯会套话的手下,都要费很多功夫。”


    “倒也不用专门盘问。”裴月明若有所思,“杀一部分留一部分,看剩下的愿不愿意说,不愿意再杀。”


    迟邪:“……”


    “你介意?”裴月明侧头,“你比我更清楚他们死有余辜,何况在回忆里。”


    “那倒不是。”迟邪再次重重叹气,“你看看你看看,说你有心机,你居然还不服气。”


    “……”裴月明忍不住问,“迟邪,你到底在说什么事情?”


    迟邪给了他一个“别解释,我都懂的”的表情。


    裴月明:“……”


    两人回到车上,刚驶出没多远,手机震动。


    许思阳急匆匆打电话过来:“师兄找到老师了!东南方向,大概20公里!”


    迟邪一转方向:“陈初和他在一起吗?”


    手机一阵电流声:“不知道,但老师身边有很多人……嗯?师兄你说啥?……哦!老师好像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又是电流声:“还有个人总在用手指绕头发,也在那附近……不知道是不是金小姐。”


    “多半没跑了。”迟邪发动引擎,“我们现在过去。”


    街上几乎没其他车辆,却要避开坍塌的楼房,和越发壮大的微笑人群——他们仍在朝桐州中心前进。


    迟邪开车虽然一直被裴月明嫌弃,可技术相当在线,踩油门、切小道、绕开人群……面包车一路风驰电掣,发挥出不属于它的速度。


    目的地靠近海边。


    周围楼房高矮不一,唯有一栋高楼直立云端。


    “小心!”许思阳在电话里喊,“附近的人,行动轨迹很诡异!有人……在地下!”


    面包车驶过最后一个拐角,迟邪来了个急刹车。


    四下静悄悄。


    两秒钟后地面抖动,小石子跳了起来,车前的地面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


    裂痕切割了整片街道,构成正方形轮廓。


    撕裂、粉碎、摩擦。


    那块方形大地升起,悬浮在半空,呈完美的正方体。尘土自底部倾泻,而它骤然移动到车顶,重重砸落!


    无数荆棘如标枪疾射而出,贯穿混凝土和钢筋,将正方体击碎。


    烟尘爆扬,碎石横飞,又被影子隔绝在两人头顶。


    迟邪下了车,不忘等裴月明也下来后,锁上车门。


    他抬头望向天空,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法则,没见过啊。”


    裴月明:“待会见。”


    迟邪:?


    总不可能叫【待会见】吧。


    两人之间,出现了笔直的裂痕。


    它再次切割出正方体,上升——


    裴月明在那冉冉升起的地面上,一眨眼到了数十米的空中。


    迟邪震惊:“你就这样飞走了?!”


    隔了那么远,裴月明显然没办法回应他。


    空中,已悬浮着五块这样的巨型立方体,地上只余黑幽幽的深洞。


    又有一块立方体飘到迟邪头顶,极速下坠。荆棘粉碎它的瞬间,一阵儿歌响起:


    “风车转呀转~转到小河边~叮叮当,铃声响,秋千轻轻晃~”


    迟邪:“……”


    他拿出不停震动的翻盖手机,来电显示“3号机”,是裴月明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迟邪深吸一口气:“你跑上面干什么?”


    “底下灰大。”裴月明说。


    荆棘再次击碎倾轧的大地,迟邪说:“你倒是理直气壮……这种时候,只有我会接你电话了。”


    “也只有我会在这时候打给你。”裴月明语气如常,“你说,不知道这个法则?”


    “对啊。也不稀奇。”


    法则始终在演变,有些彻底消失,新的不断涌现。


    迟邪遇到过诸多新法则。


    很少能造成威胁,可首次交锋不知底细,总归要麻烦一些。


    更多立方体升至空中。


    夜幕下,它们仿佛高低错落的群峰。


    裴月明提醒:“收着点打,别让太多人看到【审判】。”


    迟邪:“一边要我低调解决,一边还要我和你煲电话粥。裴月明我告诉你,你这是非常标准的强人所难。”


    “是么。”电话那端传来平静的回应,“如果这个强人所难的人,能告诉你陌生法则的全部呢?”


    迟邪立刻改口:“那就是在激励我超越自我。”


    裴月明很轻地笑了下。


    意识到单纯的下砸对迟邪无效,对方改变了策略——两个方块同时落在他左右两侧,碾过街道与楼房,形成夹击之势!


    “没完没了。”迟邪“啧”了一声。


    他单手一拍地面,道路上下起伏如波浪,无数荆棘在其中涌动,再次以摧枯拉朽之势,绞碎正方体。


    残骸中,断壁残垣因惯性飞出。光是极小的钢片,在这种高速下都钉透了墙壁。荆棘挡住迟邪,可那辆老面包车被扎了个千疮百孔,又被迎面飞来的钢筋压成了铁皮罐头。


    “好了。”迟邪冲电话说,“咱们的车没了。”


    而裴月明在悬浮的方块上,盘腿而坐。


    几只渡鸦盘旋,居高临下,审视一切。


    对方骑虎难下,只能再次调动力量、放手一搏。


    法则文字,正在区域内狂涌。


    看不见也摸不着,常人无从察觉,可对裴月明来说……


    纤毫毕现。


    所有法则的特性与弱点,初见时就能被感知。对他来说,从没有法则是陌生的。


    裴月明告诉迟邪:“这法则只能控制九个立方体,同时最多有三个能直线移动,变向不灵活。巧妙一点的解决方法是,引导它们进攻的角度。”


    “不巧妙的方法是什么?”迟邪又击碎一块正方体。


    “把它们一起击碎,以你的速度,他来不及构建出新的。”裴月明回答,“还记得许思阳刚刚说的吗,有人在地下。我如果是他,很有可能藏身在其中一个方块中。”


    迟邪心下明了:“我看你坐着那块就挺像。”


    那地块从他们脚边升起,距离那么近,却一次也没有攻击,倒是移远了,像躲在其他立方体之后。


    “说不定呢。”裴月明不置可否,“那么,你选巧妙还是不巧妙?”


    迟邪笑了:“我那么厉害,不来个力大砖飞岂不是很可惜。”


    说完,荆棘再次伸向天空。


    远处,无面天使降临。


    影鸦身处高空,视线一览无余,微微侧头,看见它面孔纯白,微笑着挥动镰刀,再次降下惩罚,劈开了大地。


    楼宇陷落,几小簇火光亮起。


    城市的尽头安静燃烧。


    裴月明打开手机短信。


    从遇敌到现在,不过五分钟出头,许思阳发了一堆消息,比如:【裴月明你怎么飞天上了?】【你咋在天上坐着?】


    又比如:【迟先生在战斗吗?】【为什么他好像还一手拿着手机?】


    【我去!你俩是这时候还在打电话么??秀晕我了】


    【汪汪汪】


    裴月明想打字,却顿住了。


    他对迟邪说:“我打给许思阳。”


    迟邪:“急事?不能发短信?”


    荆棘盘绕上升,缠住方块,狠狠绞出了漫天碎石。


    裴月明沉默两秒。


    他说:“不会用九宫格打字。”


    迟邪一愣,差点笑出声。


    “而且,”裴月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短信里学狗叫。”


    “哈?”迟邪懵了,“他不会被周序踢傻了吧。”


    裴月明挂断后打给许思阳,让他把电话给周序。


    周序仍是有气无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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