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还不信邪,坚持去看别的房间。


    迟邪也就由着他。在上来之前【借影】就感觉到,屋内是没人的,所以他才那么有恃无恐。


    他把裴月明拉到旁边,低声讲了下情况。


    裴月明若有所思。还不等他开口,就传来许思阳的一声:“卧槽,这是什么?!”


    几人过去。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实,灯开了,只见墙面上,密密麻麻钉着画像和报告。


    画像有打印的,有手绘的,有的线条精细有的分外杂乱。


    画中人,无一例外没有面孔。


    有的面孔空白,有的面孔被打了个血红的叉,有的面孔被一团黑压压的铅笔填满……姿势也不一样,有的站着,有的坐在桌边,有的微侧着头,但就是给人莫名的感觉,知道这整面墙,画的是同一人。


    迟邪愣怔几秒。


    他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些画像,画的是裴月明。


    第34章 陈初


    许思阳壮起胆子,凑上去看:“这都画的是什么?”


    周序说:“既然没有脸,应该是裴照吧。”他的目光扫过几篇墙上的资料,“你看,这些也都是关于裴照的……有几篇我还看过呢。”


    资料密密麻麻,被圈出了重点,反复勾画,红笔要将纸张穿透。


    有的猜测裴照的法则,有的剖析他研究仪式、杀死夜狩的动机,有的则试图解开他模糊的面容。


    迟邪下意识看了眼裴月明。


    裴月明面色不改。


    在他的肩头,影鸦歪着脑袋,端详角落的照片。


    照片里是形形色色的人,从青年到老者,或清晰或模糊。每张旁边都详细标注着姓名、住址与法则,箭头将这些信息,与中央的裴照资料相连。


    有些照片被打上猩红的叉,有些则被反复圈画,仿佛被锁定的猎物。


    裴照死后,所有关于他法则与相貌的记载,都被抹去了。


    画像和书面字迹化作空白,随之消散的还有记忆。又过了一段日子,所有人都想不起来真相了。


    他们说,那种恍惚感就像一场梦,梦醒后忘掉了一切。


    时过境迁,各种分析与猜测层出不穷,却无人还原真相。


    许思阳也注意到了这边,瞠目结舌:“这是、这是在怀疑,这些人是裴照?他不是都死了几百年了么?”


    “是啊……都几百年了还那么执着,真奇怪。”周序喃喃,俯下身去看,“这些不是老师的字。”


    许思阳:“过了那么久,不一定吧,说不定老师后面换了一本字帖练……”


    “你能有我了解?”周序啧了一声,“风格天差地别,我说不是就不是。”


    “好吧。”许思阳嘟囔。


    他再次打量墙面。


    焦黄和雪白的纸张同时存在,批注颜色不同,写得密集。


    正中间桌面上,摆了一张巨大地图,旁边则是没有墨的笔,和半杯未喝完的茶,便签上布满字迹:“法则是?星月日的哪一种?”“为什么裴照是特殊的?”“脸……为什么记不住?”“究竟哪个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叛徒”“叛徒”“叛徒”


    字迹从工整到狂乱。


    可以想象,房间的主人花费数年,去追查一个久远<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幽魂。


    这执念叫人不寒而栗,就好像——


    笃定裴照还活着。


    许思阳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往旁边看去。


    周序还在打量墙壁,迟邪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眼神有几分阴沉。


    而裴月明站在满墙的资料前,微微昂头。


    灯光勾勒出挺秀的鼻梁,和淡薄的唇线。与满墙执着不同,他周身是一种近乎疏离的平静。


    下秒,裴月明微微侧头:“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许思阳赶忙收回视线。


    “房子的主人要回来了。”裴月明说,“我建议你们躲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主人又是谁?许思阳愣愣想,问:“干嘛要藏?不是老师的亲戚吗?”


    “你傻啊!别人又不知道这是回忆!”周序倒干脆地关了灯,低声骂道,“你要是回家看到四个陌生人,不得先出手?别冒险,快去……去客房!”


    他赶着许思阳去客房。


    裴月明也跟上,却被迟邪喊住,低声道:“房间的事,就这么算了?”


    “等下再说。”裴月明讲,“陈初要回来了,你也不想打草惊蛇吧。”


    迟邪略一点头。


    四人进客房关好门。


    许思阳要拉开窗户走,但旧窗户的锁卡死了,他硬掰几下毫无进展。


    “咔哒——”


    客厅传来钥匙的转动声。许思阳一回头,就被周序拽进了衣柜中。


    柜门关上的同时,大门也打开了。


    关门声,鞋柜开合声。


    放包声,开灯声。


    略微急躁的、有着拖鞋柔软触感的脚步声。


    水声。


    客房的壁橱衣柜宽大,又空无一物,藏四个人也不算拥挤。


    迟邪轻轻把推拉门开了一条缝。


    透过客房门缝,卫生间的白光漫了进来。


    挤洗手液的声音,洗手的声音,男人低声清嗓子的声音。


    走出卫生间的脚步声,来到卧室门前。


    很轻的一声。


    像手搭在了卧室门把手上。


    四人鸦雀无声。


    下一秒,客厅座机忽然响了!


    老式的铃声欢快而刺耳。


    脚步急匆匆走过去:“廖会长……是的我是陈初,我在家里,马上就回来……嗯,我知道天使的问题严重,回家一趟就来新区……是是是,是我不对……”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生气,陈初不断解释着。听起来就是最普通的打工人,正在应付怒火中烧的上司。


    许思阳轻声说:“我继续开窗。”


    他无声踏出衣柜,来到窗前,小心拨动着锁。


    老式的锁生锈了,若是不注意,就会发出声响。


    窗外的街道上,灯光昏暗,一群微笑的人缓步走向市中心。许思阳听着外面的电话声,尽量控制力度,很快鼻尖就冒了一层汗。


    还差一点点!


    “吱——!”


    尖锐又细小的摩擦声中,窗锁落到最低。


    许思阳呼吸一滞。


    好在,陈初继续说着话。


    许思阳松了口气。周序来到窗边要翻出去——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这种时候怎么还有访客?


    陈初的话语顿住,低声说:“会长,我待会再打回来。”他挂断电话,高声问,“哪位?”


    门外没有回答。


    法则在陈初周身波动。


    客房内,周序半个身子都在窗外了,听到陈初的开门声。


    几秒沉默后,陈初惊异的声音传来:“你、你是……你是陈临声?!你怎么是这个样子……!”


    周序猛地一怔!


    下秒,那个他熟悉的、苍老的嗓音,低声说了一句:“二叔,好久不见。”


    陈临声真的来了!


    许思阳把周序拽回屋内,两人都难掩激动,竖起耳朵听。


    陈初结巴着:“你、你……你大了好多,是遇到了和时间有关的异常吗?还是幻觉?不,不对,这种感觉……我——我是不是在回忆里?”


    到底是A级调查员,他极度震惊中,依旧保持了本能的推断。


    “嗯。”陈临声回答,“你在我的记忆里。”他的语气,相比往日竟有明显的轻松感,“我问了几支队伍,才知道你刚刚回家了。”


    陈初却不见喜悦。额前迅速出了一层汗,他开口:“……临声,临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去了古城?”


    所有人,包括陈临声都猝然一愣!


    衣柜内迟邪偏头,看向裴月明。


    裴月明轻轻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垂:“我也不清楚。”


    陈临声缓缓问:“二叔是怎么知道的?”


    “连整个桐州和天使那种级别的异常,也能复现……”陈初的嗓音绷得很紧,“能做到这点的异常,我只知道一个。”


    陈临声:“古城的篝火?”


    “……是啊。我也陷入过那些与死亡有关的回忆。”陈初上前一步,猛抓住陈临声的小臂,眼中闪着复杂的光,“临声,你都比二叔要大好多了,应该是非常厉害的调查员吧。记住,不论发生什么,火不能灭。”


    “熄灭了会如何?”


    陈初勉强笑了笑:“现实中的我,已经死了吧?”


    陈临声:“……”


    “果然如此。要是我没死,绝不会让你进古城的。”陈初低声说,“火灭了,死亡就会降临,我也没能改变命运。你知道要面对的敌人是什么吗?”


    陈临声沉默几秒:“有所猜测而已。”


    陈初:“我刚离开古城时,虽然心中不安,但还是相信自己能改变厄运。但两年前,古城出来的另一人死了——她失足跌入工厂的沥青池,我也到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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