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裴月明,声音戛然而止——如果裴月明看得见,会发现迟邪脸上的神情跟见鬼了似的。


    下一秒,迟邪一把将裴月明外套帽子压了下来,牢牢盖住了半张脸。


    裴月明:?


    “有水。”迟邪的手隔着帽子,按住了裴月明的脑袋,坚定告诉他,“必须得有!”


    第17章 动物之夜


    近处的建筑毁得差不多了。


    迟邪揽着裴月明的肩,好端端把他放在远处的长椅上,又左右看了一圈,确保没人能看见这人。


    五分钟后,几名执行者的副手出现了,一来就开始熟练地收拾尸体。


    迟邪叫住了他们。


    “长官!”队长挺直背,“您有什么指令?”他眼中有热切的崇拜。


    迟邪:“带水了吗?”


    队长一愣,立刻打开背包。


    他在放血刀、折叠锯、强酸强碱容器中翻翻找找,最后献宝般地拿出一个“心若莲花”保温杯,打开瓶盖,双手递去。


    水里泡着枸杞菊花,已经喝了大半。


    迟邪眉头一皱:“这什么老年人图案?”


    队长解释:“出任务会比较吉利,内心有种向善感。”


    “你把它离尸袋远一点会更吉利。”迟邪真心建议,“还有赶快,不要喝过的水。”


    队长找人去了,两分钟后,捧回一瓶全新矿泉水。


    迟邪拿在手里,望了眼裴月明,罕见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那个,咳咳,你的水在这。”


    裴月明拧了瓶盖,直接开喝。


    他口味淡,被辣得不轻——他第一次吃芥末就记忆深刻,深感现代人口味的古怪,没想到在这猝不及防,吃了第二次。对他的攻击力比黑袍人加起来都多。


    半瓶水下去,辣味总算缓解了。


    裴月明指着面包:“还你。”


    迟邪:“不吃了?这半夜三更的,你不用补一补?”


    “不了,不太饿。”裴月明以极好的涵养没评判迟邪的个人口味,又礼貌补了一句,“……谢谢。”他站起身,“我留了几个没杀,应该对你有用。”


    “礼尚往来?”


    “顺手而已。”裴月明说,“本来第一个人也不会死,但那时候……我冲击有点大。”


    在他身后,迟邪欲言又止,面色古怪地跟了上去。


    黑袍人堆在一起,失去了意识。


    迟邪蹲下,扯开一人的兜帽,那张脸……那不能被称作“脸”了,没有皮肤,肌肉变成一条条树枝。


    副手过来,将黑袍一一掀开。


    人体扭曲,有的嫁接了异常的手臂,有的被挖空的眼眶里,只剩血符号。


    迟邪锐利的眼神扫过,点了几个:“这些都没救了,你们解决。其他人带走。”


    队长应声,众人开始忙碌。吕从进也被押走,目光凶恶,好像要把二人活剥了。


    迟邪斜斜倚墙,左脚撑住,右脚就那样随意搭着,没看吕从进,第无数次看焚尸的火焰燃起。


    不同的是,这次裴月明在身旁。


    火在雕像下舞动,噼啪作响,将裴月明的黑发染成暖色。他很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手边放着那半瓶矿泉水。


    迟邪:“他们自称飞升者,但真能‘飞升’的寥寥无几。”


    裴月明“唔”了一声,问:“那吕从进是什么情况?”


    “他不算太贪心,异常值没失控。”迟邪讲,“他承认袭击了蓝歌,但对于飞升者为什么在地下、又在谋划什么,闭口不谈。”


    他停顿几秒,扭头看裴月明:“不论现在他们想做什么,献祭也好,召唤异常也好,你要……我们要找出来。”


    裴月明:“线索还不够,最好是能找到仪式。”


    “嗯。”迟邪说,“顺着蓝歌的线索找。”


    火倏地升腾,照亮他宽阔的肩背轮廓。


    迟邪看着火中的肢体,这瞬间,记忆中无数面孔涌现,在不同时空嘶吼着——


    迟邪再次开口:“这帮见过那么多扭曲生物、连人性都能舍弃的人,最想成为你。”


    “……”


    裴月明旋紧瓶盖,起身:“……有人来找你了。”


    几个精锐调查员匆忙赶来:“陈临声让我们过来的。”


    队长向他们解释了情况。


    精锐们对视一眼,点头:“明白了。我们会把无关人等带走。”


    那群调查员如释重负,紧跟精锐,逃跑似的离开。


    等他们走了,迟邪回头找裴月明。


    裴月明在拐角后的服务亭里。


    亭子很小,空间只容一个工作人员。他靠着桌沿站着,桌面摆了水、饼干和巧克力,手上拿着一小包坚果。


    迟邪立刻发现了不对:“你不是说不饿么!”


    裴月明:“……”


    完全忘记这茬了。


    裴月明左手在桌上一滑,把巧克力往身后藏:“那是刚才。”


    “东西摆得跟野餐一样,你能突然饿成这样?”迟邪狐疑道,“你是对我有意见吧?可以有意见,但不至于一个面包都介意吧。浪费粮食可耻,还是说……”


    “水。”裴月明适时打断,岔开话题,“还有水吗?”


    迟邪不知想起什么,话头止住了。


    他再次露出奇怪的神色,几秒后,慢腾腾说:“……怎么那么爱喝水。我去问问。”


    迟邪从副手那里,又薅了一瓶矿泉水。


    瓶身微凉,他拿在手中掂了掂,心想,我该不该问呢,怎么问出口……


    面包还在长椅上,迟邪也拿上了,回到服务亭。他站在亭口把水递给裴月明,欲言又止。


    裴月明莫名问:“做什么?”


    迟邪:“你——”话头在嘴边一转,“你还吃不吃面包?”


    他把芥末面包塞到裴月明手上。


    裴月明双手捧着面包袋,觉得自己捧的是极高危的异常污染物。


    迟邪没走,盯着他,踏前了半步。


    亭子本就窄,他这么一挤,裴月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灼热。


    裴月明向后靠了靠,后腰抵住桌面。


    “迟邪,”他终于开口问了,“从刚才起,你有点……奇怪。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怀疑我和飞升者有所联系?”


    “我确实怀疑。”迟邪点头,“你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比如利用他们对你的狂热操纵他们;或者提供知识,完成更疯狂的仪式;你的‘复活’也相当可疑,要不是你没半点异常值,第一天我不会停手。”


    他又往前了一点,单手撑在裴月明身侧的桌面上:“我能一口气讲出很多,但不是这个。”


    空间越发狭窄。


    裴月明挺直的背向后微倾:“你说。”


    迟邪盯着裴月明,离得那么近了,眼尾的红淡了大半。


    他还觉得不够,伸出手,拇指擦过裴月明的左眼尾。


    裴月明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几乎浑身绷着,才没有立刻别过头。


    迟邪仔仔细细看过那水墨般的眉眼,问:“刚才你为什么哭?”


    裴月明:“……”


    裴月明:“……什么?”


    “声音哑了,眼眶鼻子都红了,非常明显。”迟邪说,“半夜多愁善感?触景生情?”


    他又“啧”了一声:“总不能是我惹的吧?”


    裴月明一辈子都没被提过这问题——而且对方还和自己挤在一间小屋,单手圈着他,摸着他的脸特别认真。


    他一时说不出话,不知该先反驳,还是先掰开那只手。


    脑海里回荡着那句“为什么哭为什么哭……”


    最后,惊人的理智占据上风。他在迟邪探究性的眼神中,拨开他的手,把面包塞回那手上,缓缓开口:“那是被辣的。”


    迟邪将信将疑看了眼包装,震惊道:“芥末味?!”


    裴月明脱口而出:“不是你给我的吗?”


    “我怎么可能带面包,我连瓶水都懒得带。我叫那帮家伙找吃的给你送来,哪知道会这么邪门。”


    “……”裴月明扶额,“我以为你口味特别。”


    "该有话直说的是你。我还想你受刺激了。让我也尝尝。"迟邪拿出面包,咬了一口,突然疑惑道:“不怎么辣啊。”


    裴月明:?


    迟邪多吃了几口:“微辣吧。”


    这回,他越发狐疑了:“而且你右眼那里,现在又有点红了。”


    “被你手指摁的。”裴月明扶额。


    “哪有人这么细皮嫩肉。”迟邪皱眉,“所以,你就是哭了对不对?”


    裴月明:“……?”


    迟邪还是皱着眉:“下回遮着点,别给别人看到。”


    裴月明意识到,比起口味,迟邪更有问题的可能是思想。


    眼看这对话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他果断切换话题:“时间不多,该去找乔雪雁她们了。”


    迟邪显然不太信,又往他脸上多瞥了几眼。


    但裴月明似乎挺在意时间,他低头看表,凌晨两点二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