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应急灯暗淡,滋滋低鸣。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车上风大,裴月明拉上了外套拉链。
外套宽宽松松,拉起的衣领遮住脖颈,堆叠的袖口下只露出半截手指。但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这不合身的衣服,居然在他身上出了造型感,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杂志。
迟邪多看几眼,说:“怎么衣服大了那么多?我还按我的尺码拿的。”
裴月明没回头:“你的后半句话就是原因。”
迟邪打量他,终于问了那个问题:“你之前……是这么高吗?”
他们同行有一段时间了。迟邪潜意识仍觉得,自己堪堪能平视裴月明才对——就像他们所见最后一面时。而现在,只要他向前压近半步,视线就能轻易越过裴月明的发顶。
到了走廊尽头,裴月明握住大门把手:“是你变了。”
他推开厚重的门。
沉闷、带着灰尘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气温低了好几度,绿色灯光在他们直挺的脊背上流淌。
遗骸被老宋翻得乱七八糟。泥泞、灰尘和人类碎骨混杂,地面焦黑,墙体满是交错的沟壑。
迟邪低声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整整四个月过去,现场混乱,法则的残留也几乎感受不到了。哪怕最顶尖的侦测法则拥有者,也不敢确定人员构成。
但迟邪知道,裴月明能告诉他答案。
裴月明用鞋尖拨开几块玻璃碎片,在骨骸前蹲下,沉吟片刻,开口:“三名死者,两名敌人。
他指着一个破碎不成形的头骨:“这人是【穿叶】。死因是高速撞击。他移动时,迎面撞上了队友【严冬】制造的冰墙。”
迟邪挑眉:“双方失误?”
“不太像。”裴月明说,“穿叶和严冬都是老手,直到死前也思路清晰。只是穿叶好像……根本没想去躲避障碍。”
他再次仔细感受。
意识如同无形的解剖刀,抽丝剥茧,冷静解读这具白骨最后的故事。
当时,是怎样的场景?
呼啸的风,被拉成线条的景物……穿叶以惊人的敏捷穿梭。前一瞬他是不沾片叶的疾风,手中弯刀闪闪,直奔敌人首级,下一瞬,这速度杀死了他自己。
以【穿叶】的能力,为什么不躲?
诸多猜测掠过了脑海,实际不过短短数秒。
裴月明说:“穿叶认为那面墙是安全的,是队友在保护他。但它实际上是敌人的手笔。”
迟邪:“未免太巧了,刚好是同样的法则。”
法则种类繁多,区区五人里就有重复的,属实罕见。
“不是巧合,”裴月明说,“是模仿。”
话音刚落,爬行馆的后门突然被拉开:“噶呀——”
声音刺耳。
王镇从门后探出头,见到他们错愕道:“怎么、怎么是你们?!”
两人:“……”
裴月明的脸微倾向迟邪,而迟邪向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在瞬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迟邪开口:“这问题该我们问。你和老宋去哪里了?你的小女朋友可着急坏了。”
“可别提了!”王镇向他们走来,愤愤不平,“老东西不老实,也不知道把我整哪里去了。好在我反应快才逃了回来。你们俩又是什么情况,鬼鬼祟祟的,不会和老宋是一伙的吧?”
“哪能呢。”迟邪闻言一乐,“我们就来随便看一眼,准备找你呢。这下挺好,你自己回来了。”
王镇狐疑道:“我刚隔着门听见你们嘀咕啥呢。”
“哦,他就喜欢拉着我讲小话。”迟邪一指裴月明,“这里黑灯瞎火有氛围感,他死活不让我出去,我不得迁就么。哎你说烦不烦人。”
裴月明:“……?”
得亏是他,这场景下表情都分毫未乱。但仔细看去,仍比平时多了一丝木然。
“对着死人聊天,你俩可真牛逼,咋这种口味。”王镇咋舌,“那然然呢?你们见到她了吧?”
“就在外头。”迟邪回答。
“不早说。我们赶快出去,这里多晦气。”王镇走了几步,见那两人没跟上来,又回头说,“干嘛呢还不走,爱上在这里偷情了?哦对,瞎子是不是不知道路,来来来我带你出去。”
他伸手,要去拽裴月明。
一抹笑意,掠过裴月明的唇角。
这笑稍纵即逝,王镇没来得及碰到他,小臂就被紧紧抓住了。
炽热、有力、健壮的一只手。
王镇的皮肤下,暴突出蜿蜒的条状物。
迟邪一步踏入两人之间,把裴月明严丝合缝地挡在身后。
那双琥珀色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犹如熔金。荆棘顺着王震的手臂血管,活蛇般向上钻拱!
第16章 芥末面包
秦可然:“他俩做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
乔雪雁:“不知道啊,可能在研究吧。”
“你说,他们能找到王镇吗?”秦可然犹豫着,“他俩看起来挺靠谱,但是,陈临声应该比他们更厉害吧?”
“陈临声大概没时间找人。”乔雪雁瞥了一眼远方的金线,“你还是相信……”
话音未落,爬行馆的屋顶在巨响中飞了出去!
两人:??!
荆棘暴长,掀飞了屋顶。一道人影也同时飞了出去,摇摇晃晃,在空中勉强躲避荆棘的攻势。
乔雪雁:“卧槽!”
秦可然已经呆了。滚滚浓烟中,迟邪淡定出现在正门口,又来到她身边说:“好消息,你男朋友找到了;坏消息,那个天上的是他。”
秦可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觉得眼睛和鼻子快扭曲到一块儿去了。
“咳咳咳——”裴月明一边捂住口鼻,一边也从烟里走了出来,侧脸沾了灰痕,难得有几分狼狈。
不等迟邪说话,他用手背“啪”一声,轻打在迟邪的小臂上。
“做什么?”迟邪莫名道,“不就是讲你说小话吗,还动上手了。”
“咳咳——”裴月明又咳嗽几声。
他眼尾被灰尘激得微红,看向秦可然,说:“你别听他。那个人的法则是【无相】,模仿了王镇,想接近我们。他大概率也袭击了蓝歌,和老宋有关系。”
秦可然颤颤巍巍:“……那,王镇呢?”
裴月明想了几秒:“至少不在天上。”
秦可然:“……”
迟邪说:“放心,只要他活着,保证给你捎回来。现在我们就要去追人了。”
裴月明有些无奈:“你不能自己去吗?”
“不行。”迟邪回答,“哪能给你独处的机会。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快点说了。”
裴月明轻叹了口气,问乔雪雁:“漫画的下一章发生在哪里?”
乔雪雁结巴了:“在、在草原区。”
“你们先过去,然后再去其他章节的地点。”裴月明说,“通常来讲,我帮人不会半途而废,但这次情况特殊,我要被抓走了。”
迟邪在旁催促:“别多说了,我赶着追人呢。”
裴月明彬彬有礼,露出“看吧”的神情:”之后来找你们。”
浓烟中,他和迟邪消失在爬行馆后。
乔雪雁和秦可然面面相觑,表情都有点扭曲。
许久后,秦可然说:“他们,就这样走了?而且看这法则,他肯定是迟邪吧?对吧?”
乔雪雁摇头:“大概吧……我也不知道那俩人是啥情况。”她顿了一下,“快点走吧,我来开车。”
……
呼吸短促,心脏狂跳。
“王镇”跌跌撞撞地走着,他的右手几乎被荆棘绞断,血流不止。
为什么迟邪在这里?
我甩开他了么?
他差点摔倒,又扶着墙站起来,思绪乱得不行。
黑暗中有三道身影接近。
那三人身着黑袍,将“王镇”扶稳了。其中一人伸手,浅白光芒笼罩他的右臂。
“王镇”猛抓住那人的肩膀。数十秒后,他的样貌已和面前人一模一样,抬起左手,同时给自己疗伤。
他的法则名叫【无相】,只要有身体接触,就能复制对方的样貌与法则。
他极少受重挫,直到今日。
出血量减少,可撕碎的皮肉无法复原。除非有更高级的法则,这条手臂是彻底废了。
“王镇”低低咒骂一句,停下治疗。他的面部皮肤扭动,缓缓变为一张蜡黄、苍老的脸。
——所有执行者都认识这张脸。
吕从进,叛变调查员,欠了诸多血债。
黑袍人低声说:“你回去治伤,我们掩护。”
“不行,来的是迟邪。”吕从进的神色狰狞,“他没杀我,一定是通过我引出其他人,不能叫他得逞。”
黑袍人一顿:“怎么是他。”
吕从进烦躁道:“和他打不了。附近有别的调查员,把他们当人质,迟邪敢来就杀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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