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雕像似的坐在那里,表情的纹路一丝都没有松动。


    一夜苍白的不止是他的头发,还有他的心,他本是一个健谈的人,但从七年前起,他开始讨厌过多的谈话,只是偶尔才会谈些冗长的故事。


    “她才五岁,只会说泰语,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人当作下手的目标。然后我辞了工作,发誓一定要把女儿找到,为此辗转了很多国家。直到今年的春天,我从受害者照片看到了和我女儿相符的信息。”


    “所以,无论如何我也想把那群人渣送去另一个世界。我只是深深痛恨自己没有这种力量,每次想象着他们还在呼吸、一边抱怨被人逮住一边数着日子等待出狱样子,我就痛恨,再想到还有人正逍遥法外,我就更受不了。每次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胳膊当作敌人的血肉来撕咬,并咬烂了好几次。有时候我会幻想自己开着一辆着火的车冲进加油站,把那里的倒霉鬼都送上天,甚至有一次故意喝醉,想把车开到人行道上。”【狮虎兽】语气平板,说着让人惊心动魄的话。


    “但后来我放弃了,因为那样做也不会让我的仇恨消弭。”


    他回想起了【杂技师】来找他时的场景,对方戴着一个白面具,凭空出现在他的屋子里。他以为来了入室抢劫的,想都没想就拿着斧头丢过去,但没打中,斧子穿过他,窗户反倒被砸破了个大洞。然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房间被调了个个儿,他本人则像被塞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一样,几秒后就眩晕地呕吐了。


    等他躺在地板上平静下来,【杂技师】对他说明来意,并道:“你没有那种力量,但是我们有,我们的领袖可以制定让那些人一一去死的方法。他看了你的资料,决定招揽你。你瞧,我们大家都是有着沉重的创伤的同类,所以我们正应该在一起,组成一个家庭抱团取暖,并对那些让我们如此痛苦的加害者展开永无休止的复仇。”


    “如果这个目的不够为手段赋予意义的话———”【杂技师】继续道,“那么,这也是为了挽救那些还没有被暴力夺走的孩子。”


    听到''''孩子''''这个词,他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当时喝了酒,本就有些昏沉,以为对方只是在说大话,便嘲了一句:“瞧你那神气的样子,怎么可能理解我的痛苦,说什么有创伤的同类…搞这么一堆漂亮话,其实只是想拿人当刀使吧?”


    【杂技师】没说话,默默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明明是很帅气的声音,身高和身材很像电影的男明星,一举一动也很潇洒,让人觉得面具下应该是一张能配得上这样条件的帅气的脸。


    ————但那实际是一张怪异丑陋的脸,好像是遭人泼了硫酸,又被人注射了什么,脸颊一部分肌肉凹陷发红,一部分肌肉变成了囊肿,不夸张的说,那恐怖的怪样子把他的酒都吓醒了。


    看见他骇然的目光,【杂技师】扯动嘴角做了个微笑的表情,重新戴上了面具:“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可是很潇洒帅气的,我是个记者,为了打探消息,口才也相当的好,女朋友就从来没断过,直到为了深挖新闻,虎xue入的太深,才变成了这个模样———而施予我们创伤的,是同一群人。”


    男人震惊的长久无言,半晌才道:“你的领袖是谁?我可以亲自见见他吗?”


    “我们的领袖,就是那则让你无比失望的新闻中,唯一做了件让人慰藉的实事的勇者小姐。曾一击五杀,战绩可查。”


    【杂技师】像是早知道他有此一问,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弯了弯,继续道:“你自然有机会见到那个男人的,但不是现在,接下来的几次命令都由我传达,为了安全。”


    “那个…男人?”他迟疑的问出口,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得太多,“新闻上不是说,是一位女士吗?”


    “哦,性别女,偶尔男。那位小姐有很多面目和身份,你也可以把这种情况理解成为双重人格,只有在另一个人格出现的时候,我们才能与之沟通,但我们对外却要一口咬定那位小姐才是我们的领袖……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规则怪谈?”


    “……啊?”


    “简而言之,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们,我们就会给你一个特别的能力,不仅让你的人身安全得到保证,还可以让你能亲自对那帮家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展开清算。但现在还不能对你说的过于详细,其实之前说的也已经超出我被赋予的权限之上了,只是我对你的资料特别满意,才同你说这么多的。”


    “那代价呢?”


    “代价就是为领袖工作,对那帮家伙展开追杀清算,也许在这条道路上会死。”【杂技师】语气转为认真。


    “呵,那不是奖励吗?”男人阴沉地笑了笑,“就暂且相信你吧,大不了就被你骗一次。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哪怕世界彻底消亡,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那么,欢迎加入【黑色马戏团】———我们组织的名字。”【杂技师】伸出一只手,“说实话,当猎头可真不容易,好在终于是把人凑齐了,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的大干一场。”


    第148章


    塞万这一觉睡得非常好,本来她睡觉很轻,但这次一直很安稳的睡到了天亮。


    ———大概是多弗朗明哥在这里的缘故,她觉得环境非常安全,即使睡得沉一点,也不担心遇到什么突发的危险吧?


    有点像外面有狗子看家,所以人类不担心晚上被小偷摸进家门一样,当然,只是打个比喻。


    多弗朗明哥比狮子还恐怖,如果谁敢进来那真是胆大包天了。


    而且这家伙遵守了诺言,确实没有动歪脑筋,也没做出大半夜把她弄醒的小动作,挺不错的。


    塞万心情很好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边,多弗朗明哥在灰色矮沙发上仰面躺着,脸上盖了一本翻开的杂志,眼镜放在一边的小桌上,身下则压着他那件粉羽大衣———这么压一夜估计羽毛要被压扁了。


    塞万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某种沉实的东西在胸口赖着不走,像压舱石一样。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多弗很平静的睡在那里本身。


    怀着一种类似捉弄、或者说是好奇的念头,塞万光着脚,蹑手蹑脚地做贼般走过去,想偷偷揭开他脸上的杂志。


    ———看看他的睡容是不是也和想象的一样平静。


    她总觉得应该会很好看,说是''''天使般的睡容''''可能过于夸张,但是,在那些一抓一满手的诡计在头盖骨下停止打转,故作的嘲讽和浮夸的狂妄也停止表演,总是讨嫌的嘴巴闭上,用于掩饰的墨镜也摘掉的时候,也许真的很像巴普蒂斯特呢。


    只可惜,手刚碰到杂志封皮,就被精准地抓住了———就像其他部位长了眼睛似的。


    他拿开杂志,戴上墨镜,然后用手指向后理着他的头发,把原本落在额头前的刘海抓到后面去。


    塞万有点尴尬:“你什么时候醒的?”


    “呋呋…你坐起来的时候。”


    大概是刚醒的原因,多弗朗明哥语气很家常,也没有刻意做伪装,他找到水龙头,经验丰富地弄了点水,把头发上的发胶打湿二次利用,又闲聊般道,“不过,以后你看我睡着的时候最好还是别靠近,偶尔我会做噩梦。”


    “怎么,你怕梦里说胡话被我录下啊?我直接推你一把让你从噩梦里解脱出来多好。”


    多弗朗明哥从镜子里瞥她,对她笑,“你懂我的意思的,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那么平起见…你能做到我睡着的时候别靠近吗?”塞万问。


    “做不到,除非你一巴掌能让我飞出去,我才有可能忌惮收敛一点。”多弗朗明哥玩味地回头看她。


    “………别得意,我马上就要回奥斯塔尼亚去参加格斗训练了,到时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算不能让你飞出去,也会让你脑壳晕一阵。”


    “那敢情好,你快学,呋呋呋……没准还能赶上家族的测验。”


    “那是什么?”


    “类似于你们这儿期中考试的东西?每三个月一次,枪炮、搏斗及持械等等都验收一下———不过,只针对小孩子。”


    “只针对小孩子……”塞万重复了一遍,马上不满,“你侮辱谁呢?你让我和baby5比?”


    “和baby5?不不不,你能赢过砂糖我就对你刮目相看了。”


    “砂糖???我用力推她一下她直接坐地上哭好吧?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和德林杰比?”塞万没好气的问。


    “因为德林杰实力要在砂糖之上,你别看他有时候还管不好自己的膀胱,但你想赢他绝对没戏。”多弗朗明哥好心地跟她分析道,“至于砂糖,也许你的力气是能把她推摔,但前提是你能推实了,她如今可是很灵活呋呋呋呋。”


    塞万:“……”


    见她脸色不好,多弗朗明哥又好心追加了一句:“当然,你不需要跟我们比,你只需要鹤立鸡群,在你这边的世界矮子堆里充高个儿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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