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万自然明白,她点了好几下头,然后抬眼看他:“你放弃这个,对我有条件吗?”


    “没有条件,”多弗朗明哥笑容大大的,好像就等着她问这一句,“我就是单纯的不想让你的心灵遭受过多的折磨———毕竟你身心健康也对我有好处嘛。虽说在我看来这是你个性上的缺陷,但是没办法啊,人无完人的。”


    “我个性上的缺陷?”


    “就是……你只是个可爱的小画家,你没有义务也没有办法背负起让那么多人幸福的责任。但往好处想嘛———”多弗朗明哥把头贴近她,以近乎耳语的姿态笑问道,


    “既然你对毫不相干的人都怀有一定的责任心,也会对我负责到底的对吧?”


    塞万这回沉默的时间比之前几次都要久,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笑了几声,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接着话音一转,以一种煞有介事的语气道,“不过你放我两次鸽子的事儿咱还是要算算的,欠我六个小时———你就在这儿待上六天来赔给我吧。”


    ?


    六天?


    塞万愣了下,然后看他,“你日利率400%?你放高利I贷啊?”


    “呋呋,没错就是高利I贷,不想的话,以后你可要注意守时啊。”


    “不行,六天太久了,”塞万不肯,“他们好几次找不到我,已经跟我提过意见了,而且这几天事情多,万一耽误了正事,我怎么跟人家解释?”


    “你当时怎么理直气壮跟我解释的,你就怎么跟他们解释呗。”


    “……”


    刚好讨论到这儿,塞万倒是想起一桩事:“———对了,为什么我都已经离开这里去了另一座岛,却还是回不去?”


    “啧啧,你问这个?一看你当初就没有好好听———”多弗朗明哥的镜片倒映出塞万的模样,像老师抓包开小差的学生一样,假意责备道,“香波地群岛是由亚尔其蔓红树的树根形成的,没有永久指针,也没法用记录指针储蓄磁力。叫''''岛'''',但并不是岛啊。”


    “?那它算什么?”


    “树?呋呋呋,你下回可以试试爬树。”


    “……”


    这一听就是在开涮了。


    趁着眼下气氛正好,塞万又借机问道,“其实我还想问你件事,你为什么对于去我那里的时间那么执着?你好像特别在乎那三个小时,哪怕什么也不做,你也一定要待够时间。”


    “哦,这个啊————因为我发现你那里的世界还挺不错的。”


    多弗朗明哥这会儿简直是有问必答,不过语气有点漫不经心,“尽管也有不少缺点,比如至今没有达到完全的和平,也没有实现完全的平等,但总体看起码不算离谱。”


    他望望她,依旧是那副笑脸:


    “而且有一点还是挺有意思的,那些贫困的国家自不必讨论,但繁荣的国家里,为什么人们有了一切还在恐惧?我看每个人都在拼命赶时间,好像慢了一步就会被世界抛弃———你说,伴随着全体民众的恐惧的繁荣是真正的繁荣吗?”


    问完,也不指望塞万回答似的,男人继续往下说道:“所以我想多观察一下啊,呋呋呋,也许会给我提供什么灵感……等我这儿的旧秩序崩塌了,关于会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只要是个人、且有这个条件,就会想踮脚看看有没有好点的答案吧?凭空吃下另一个世界线的经验可以节省很多工夫的,毕竟人总是有惰性。”


    说这话时,他语气始终是一本正经的,但因为过于正经,反而听起来带了丝讥笑。


    塞万却认真了:“那你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的,我保证,”


    他眼也不眨的道,“阳光会再次照耀到我们身上的。”


    塞万:“……”


    她极力忍了一下,但是没忍住,最终还是被逗笑了,道:“其实我看过那个电影的,你干嘛用别人的台词?”


    多弗朗明哥露出假装懊恼的表情:“哦,我忘了书是你给的了。”


    “不过它是奥斯卡吗?我不记得了。”心头的大石挪开了一块,她心情很好的问。


    “呋呋呋,不是。”


    “那,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因此幸福吗?”塞万追问下去。


    多弗朗明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意味深长的道:“你知道的,那群幸福的走向广场庆祝的人群中不必有我。”


    塞万眨了眨眼,


    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话中的语气,一种酸涩的闷痛突然涌上心头,“哦,多弗……”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多弗朗明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去跟她亲吻,不过塞万和他吻了几下就不再顺从,还推脱要去吃饭。


    见她真的不同意,多弗朗明哥便停了手,“呋呋……行吧。”


    他对自己的挫折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见塞万拿着餐刀又忙又乱地割烤鸡的样子,他手指勾了下,不仅把烤鸡给齐刷刷拆好了,还笑着提议道,“用不用我给你拿罐啤酒来?吃完再带你出去看戏?”


    超大的鸡腿挡住了塞万的下半张脸,


    “…行。”


    第131章


    看了一场戏以后,他们还去听了交响乐。


    交响乐演奏到一半的时候,塞万有点心不在焉,她忍不住去看身边的多弗朗明哥,发现他居然还听得挺认真。


    多弗朗明哥一直盯着演奏现场,几秒后,他勾了下嘴角。


    塞万以为他是发现自己看他了,撇了下嘴,问,“这有什么可笑的?”


    多弗朗明哥望了她一眼,似乎说了什么,但是音乐声太大,塞万没听清,又问:“什么?”


    多弗朗明哥就弯下腰来,跟她交头接耳:“呋呋,我说他定音鼓敲坏了。”


    “?”塞万狐疑地盯着他,“该不会你干的吧?”


    “啧,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塞万把视线转移到演奏现场:“定音鼓是哪个?”


    “左边最后面,那四个大鼓就是,你看,那个男演奏者正在偷偷地拧螺丝。”


    这么一说,对方好像是有些鬼鬼祟祟的,上身都趴在鼓上了,脸上显然有些紧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埋地I雷。


    塞万好奇问:“他是要拧螺丝换鼓皮吗?”


    “来不及的,他是在调音,一会儿再加上踏板,就可以用那个小一点的鼓来代替那个破鼓。”


    “那他干嘛不直接用三个鼓?”


    因为单个鼓的音域有限啊,有时候还需要五个鼓呢,但单个乐章有时不需要覆盖那么广的音域,只要三个鼓就够了。 ”


    “你懂的还挺多的。”


    “呋呋,谢谢夸奖,我有一本介绍乐器的书可以借你。”


    “…那倒不用。”


    说起来,多弗朗明哥看书看的五花八门她其实是知道的。从书的类别来看,他简直像那种担心被人暗中下毒所以东吃一口西吃一口、从不表现出任何偏好和喜恶的国王。塞万曾在他桌子上翻到过一本古典诗歌,她当时想不通这些浮夸的长难句能给他带来什么有用的心灵体验,她还见他读过寓言故事———这难道不是小孩子读物吗?还有一次她发现他沉浸在侦探小说里……她心里曾忍不住腹诽,这家伙居然什么书都不挑,或者说,他挑的书籍囊括了万类万物,如今居然连乐器之类的科普书也读,可见性格真是够复杂的。


    但有一说一,他本人也的确常常集截然相反的两种特质于一身,他热情且阴险,耐心又冷酷,既有教养,喜爱艺术和阅读的同时,又对创造了这些的人类视如草芥,毫不手软。


    “你要是对这个不感兴趣,我们现在就走怎么样?”多弗朗明哥跟她咬耳朵。


    “不用了,我看你还挺喜欢听的。”塞万说道,“听完吧。”


    *


    又过了一天,塞万在咖啡馆里等咖啡,冷不丁的,柜台旁紧挨着她的椅子被人拖动了一下。


    她侧头一看,居然是马尔科。


    “我给你的那个药膏有在用吗?”他坐了下来。


    见到是他,塞万没忍住笑了一下————真是够巧的。


    “哦,当然,”塞万笑眯眯的说,“你的药膏真的挺不错,我才用了三天,就感觉疤痕淡下去一半,在我那边,额,就是我家乡那边的都市,都没有这么好用的药。”


    说完,她撸起袖子给他看。


    马尔科也笑了,很高兴的样子———这当然不是普普通通的偶遇,而是打听出对方行踪后、特意换了一套正式行头后的''''偶遇''''。


    见她对他全无嫌隙、还很自然地对他笑,马尔科一开始微微紧张的心放松下来,突然觉得那个开场也不算那么糟糕,不打不相识嘛,的确算是一个还不错的契机。


    这可比无聊的【嗨,我是个海贼,能认识你一下吗】要好的多。


    马尔科口吻轻松的道:“我可是专业的船医,药剂学和外科一样擅长———上次分别后,你应该也有调查我的资料吧?海贼不全是你想像中的那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