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抬眼,重新看向塞万,满不在乎的笑道:
“所以坏人是我吗?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大家都在做的事、连世界政府都在纵容的事,为什么单单追着我骂?在这个活该下地狱的世界,在这个体制之恶的时代,谁的性命都不值钱,只能怪所有人都倒霉出生在了这里。”
第129章
塞万觉得脑袋都有点痛,可能是昨天晚上没太睡好,加上今天一到这里就和多弗朗明哥对峙,然后被他一大堆信息量过大的话塞得大脑处理不良的缘故。
这个世界的确是有很大问题,被多弗朗明哥这么一剖析,这问题简直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可是———
她揉揉太阳xue,努力想找到一点头绪:
“我们那边有一句话,叫''''弱者抱怨世界,强者改变世界''''。你既然能当上七武海,已经比普通人有很大的自主选择权了,可你明明认清了这个世界,却还参与它的恶行。你要是真的对它深恶痛绝就应该改变它才对,如果改变不了,至少也要像白胡子海贼团那样———人家可从来不做违背仁义的事———而不是一边和他们为伍,一边对它深恶痛绝。”
白胡子海贼团?
男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并分出一丝心神思索起来:
白胡子海贼团,加上可以愈合伤口的恶魔果实能力……
哦~原来是遇上马尔科了啊。
他在心里点着头。
“呋呋呋,你那句话一听就是弱者说的———我不仅抱怨世界,我还抱怨强者呢,而且你怎见得我就没想去改变这个世界?”
多弗朗明哥放肆的笑着,然后直起身,上身探出桌子:“我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颠覆这样的世界啊!我要是有白胡子的实力,这个世界可早就改变了。”
“所以我看白胡子是相当不顺眼的,他被称为世界最强,光是莫比迪克号就有一千多人,旗下的海贼团更有差不多五万人———有这样的力量,不去做一番大事,却跑到大海上玩''''老爹''''和''''儿子''''过家家的游戏,平时就用一些无聊无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小小善举安慰自己,他心里也清楚眼前是个摆明该动刀的恶疾,却只给人们发发止痛药,然后听着一群傻瓜感恩戴德的声音,关起门来和他几万个儿子好好过日子。新世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属岛都是他的,他却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颐养天年,这样的人占着大好地盘却无所建树,难道不可恶吗?”
“那也比你强吧?白胡子想顾好他在乎的那五万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顾好,并且不去害人,问题反倒迎刃而解了。”塞万说着,然后马上反问,“你别说人家,就说你自己,你说你想颠覆这样的世界那你又做了什么呢?”
她快速想了一下:“如果你真想改变点什么,表现出来的行动也应该是类似于革命军做的事吧?至少他们实打实的解放了一小部分被奴役的人,你却完全反着来———”
“那是因为我需要前期突围啊,呋呋呋……你想改变规则,你就要赚钱、讨好上位者、慢慢积累势力、把权势越来越多地握在手里,直到攒够资格上谈判桌,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多弗朗明哥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塞万,
“不然,你以为喊两句口号别人就会跟着你反抗吗?你以为很不满意就会有既得利益者让步吗?每搞一次解放运动至少要数十亿的贝利砸进去,钱从哪儿来?实话告诉你,你口中的革命家我也卖过他们武器,他们想先从非加盟国开始解放那些奴隶,然后把战火扩大到加盟国。”
多弗朗明哥重新坐回椅子上:“既然你提到了革命军,那我也不妨再多讲讲他们,要我看,革命军的做法也很有问题,把几只羊从羊圈里赶出来,放生了,高兴的对它说''''你自由了'''',你猜它会为了自己的自由而开心吗?他们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需要被人供养,被人奴役,和同类待在羊圈里,等着屠刀落下的一天。只单纯的解放了他们,却不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让他们面对海军和海贼的两面围打,他们只会死的更快,到头来还是会把自己卖掉。这也是革命军为什么折腾这么多年都毫无建树。还有革命军的首领多拉格,他既然已经是海军了,父亲还是海军英雄卡普,他就应该努努力爬到海军元帅的位置,到时候再谈改革。而他却从海军那儿跑出来,落了个''''世界最恶罪犯''''的名号,现在走哪儿都寸步难行,实际上他搞的那几场解放也尽是无用功,因为这事儿本身干的就不对。”
说到最后一句时,男人的语气相当不屑,
“在我看来,战火应该最先从那些加盟国开始烧起,世界上有170多个国家是加盟国,只有140多个是非加盟国,只要这170多个国家支持世界政府,只要这170个国家的国民无知的幸福着,打心眼里服从着世界政府制定的规则,兢兢业业地缴纳天上金,他们就不会垮台,这种世界也无从改变———当然,光打仗是没用的,思想才是第一驱动力,而人类卑下已经是事实,大多数人只能被动地、软弱地接受现有的信仰,而想要让他们有新的觉悟,就必须让他们对现状不满意,当他们的内心产生了触及底线的最可怕也最痛苦的疑问时,他们才会主动思考,当所有人都越来越不满,愤怒越堆越高的时候,这时候烧上一把火,才能快速颠覆这样的世界,并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出来。”
看着男人娓娓道来的样子,说的话也是冠冕堂皇高谈阔论,塞万却一句都接不上来,因为话题已经上升到了她从没想过的高度,她甚至从来没有进行过这种思考,她只能微微张着嘴,哑口无言地看着多弗朗明哥自己在那儿夸夸其谈:
“亲爱的塞万,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有些选择,即使当时看起来错了,最终也会证明这才是最明智的道路。”
“————所以,如果最后是我赢了,历史和正义就都由我书写,到时候我什至不用亲自下场跟人辩论这个,有一千一万个人会把我的所做的一切写出个合乎正义的完美解释,他们会说,不破不立,革命需要流血,他们还会感谢铭记前一代人的牺牲。”
“你之前不是疑惑我在乎什么吗?你说我做过不少对于积攒金钱、积累权势全然无用的事,当时我没有回答你,但实际上这就是我的原因。”
男人声音放柔:“呋呋呋,我觉得这一点上你应该理解我才对,在你弱小的时候,你也明白不能只拿把刀就去跟别人拼个你死我活,那帮人让你画什么你就画,而在受害者眼里,你不也是帮凶的一员吗?如果他们喊你把人按住,你也会照做的,对吧?但你心里知道你在下一盘大棋,知道事情不会永远这么下去的,我现在就处于这样的境地……”
塞万呆怔在那里,大脑已经成了一团乱麻,这会儿她都怀疑自己解离了,灵魂飘在了天花板的豪华吊灯上,只能看着多弗朗明哥对自己循循善诱的说着话:
“正好你今天来质问我,说实话我还挺高兴的呋呋呋呋…毕竟我的名声确实不好,以后只会更加差劲,你听信了什么、跑来骂我总比一声不吭地给我捅刀子容易接受的多,我也索性把实话都告诉你,大家有什么隔阂都在今天解决。今天过后,这件事就彻底翻篇,别忘了一周前你才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我们彼此都不要给对方的事情捣乱。”
男人的语气更加低沉,语调也愈发温柔,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塞万放到桌面的手抓过来,心不在焉的样子摩挲着:
“要做的是助人为乐,不是舍己为人,这也是你的原话。如果你能想出不用舍己为人就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办法———是那种有一整套理论和结合实际的可行办法,而不是粉饰太平的面子工程,那我一定洗耳恭听,呋呋呋……”
然后又捏了捏她的手,笑道:
“想不出你就老老实实待着,把这里当成不真实的世界,去你真实的世界里解决点你力所能及的事,别来我这儿当一米七的绊脚石。”
塞万回过神来,把手抽出去,
“我一米七二。”
男人笑容扩大了几分:“有什么区别?”
塞万看了他两眼,再没说什么,站起来,然后转身准备走人。
拧门把手的时候,多弗朗明哥还跟没事人似的追问:“呋呋……出去后能给我打一杯咖啡带进来吗?”
“自己弄!”塞万毫不留情地把门''''砰''''地关上。
*
今天来这儿本来是要指责他的,但是显而易见,这场辩论她输的彻彻底底。
她此前从没有思考过涉及到''''革命''''''''颠覆世界''''''''新的信仰''''等等的高难度问题,但多弗朗明哥却是思考过的,而且有一整套理论。
虽然她总觉得多弗朗明哥的那套逻辑应该是有毛病的,但她目前找不到,更可怕的是,她甚至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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