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新鲜出炉的童趣果实。”男人转向砂糖,笑道,“给,砂糖,把这个吃了。虽然有点难吃吧,不过以后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干部了,呋呋呋…”


    砂糖虽说只有九岁,但这段时间她跟着家族涨了不少见识,又亲眼见到姐姐吃下果实后成为了自然系果实能力者。她非常清楚的知道恶魔果实是个难得的好东西,以及吃下这种果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强大,意味着信任,意味着从此以后她拥有了价值,可以在家族里拥有一席之地。


    “是,少主大人!”砂糖激动又开心的迈着小短腿跑了几步,接过果实,咬下一大口。


    然后多弗朗明哥重新看向罗西南迪,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深深地、很有耐心地看着他,好像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但镜片之下,他的笑容却不相符地逐渐扩大:


    “撒,柯拉松,反正你的痕迹已经从世界上抹除过一次,再抹除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吧?从今往后,你的过去全部清零,这个世上再没有人会再记得你,包括塞万,记得你这号人的就只有我了。呋呋呋…想想就觉得痛快啊,柯拉松,这是对你最好的惩罚,你就睁大你的眼睛,在我身边好好看清这个残酷的世界吧。”


    迪亚曼蒂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马上猜到了男人的用意,急忙道:“不是,多弗,这不对吧?既然塞万价值很高,也愿意为柯拉松还债,所以只需要把他囚禁起来不就好了?如果塞万失去了对柯拉松的记忆,咱们还怎么让她乖乖听话?”


    多弗朗明哥笑容不变,以一种精于算计的语气道:“呋呋呋…没关系,我有自己的办法。”


    但他的内心却是根本笑不出来,似乎陷入了一种半麻木的状态。


    ————其实迪亚曼蒂说的倒没错,这是最省力最保险的办法。在一开始,甚至早于同塞万讨论交易的那个开始,他确实是想拿罗西南迪牵制塞万,同时去钓罗那个小鬼的。


    原谅不原谅的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他对柯拉松的“真心”早就不做指望了。


    塞万同样不指望柯拉松什么,也不要求他什么,但是她愿意为他牺牲,而柯拉松也一样,他愿意牺牲的对象甚至还多了一个罗。


    罗,你一定很感动吧?有人居然愿意平白无故为你做到这种程度,你难道可以心安理得的弃你的恩人于不顾吗?你肯定是要回来的吧?


    还有塞万,既然你当初为了柯拉松的安危,可以眼也不眨地切断自己的手指,想必也愿意为了他老老实实地留下来吧?


    那三个人简直就像三个丝线互相打结的风筝,他只要抓住一个,就等于抓住了所有。


    这他妈的简直太方便了。


    那么接下来,只要他穿针引线,把他想留下的、对他来说重要的三人和自己牢牢地缝在一起,那就谁都别想走脱。


    虽然这样的关系可笑又扭曲,甚至一厢情愿的有些可悲,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能利用的都要去利用,只要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是事实。


    他的计划原本想的好好的,甚至每次想起这个情景……他自己就忍不住咧开嘴,想要发笑。


    他的三颗红心…


    但是他想到了塞万在昏暗中对他讲述的那个梦,她说她梦见自己睡不着。


    他突然就不想这么做了。


    他不想成为她噩梦里催促她压迫她追捕她的一方。


    他不想给她已经沉重不堪的精神状态再添重负,把她岌岌可危的心灵领域再往地狱的方向狠推一把。


    就是单纯的不想。


    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他还是有机会要到一份真心的,虽然真心那种东西他从来都嗤之以鼻。


    她梦境里那片大海的风浪最终被转移到了他的头上。


    第102章


    多弗朗明哥把目光放到皱着脸艰难咀嚼果实的砂糖身上。


    砂糖一副痛苦面具,好像在咀嚼什么臭了三天的烂鱼,表情绿的和她发色差不多,腮帮子缓缓的动,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


    男人觉得很有意思般的看着她,但又像没有,总归他戴着墨镜,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目光究竟真实的望向何处。


    他富有耐心的、享受什么乐趣般的看着终于咽下果实的绿发小女孩,笑问:


    “砂糖,之前那家伙说的话还没忘记吧?去做吧。”


    砂糖肃着小脸,点点头。


    她向动弹不得的披着黑羽大衣的男人一步步走去。


    罗西南迪保持着沉默,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既没有流露恐惧,也没有表达怨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里,谩骂怒斥都没有用,就像十八年前他无论怎样哀求兄长不要对父亲开枪、都没有令对方改变主意一样。


    他无比坦然的接受了多弗朗明哥施加给他的结局,甚至在得知塞万和罗都将会遗忘他的时候,他脸上还多了一分释怀————这样的话,他们也就不会再受制于多弗了,唯一可惜的事,他多想让罗记得即使如此糟糕的世界也依旧还有人爱着他………罗西南迪看着砂糖那只稚嫩的小手逐渐向自己靠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刻才抬头,目光短暂的瞥向多弗朗明哥,眼中闪过一丝平静的同情。


    过往的、久远到好像是上辈子的、早已模糊的记忆碎片接二连三在眼前闪过———


    砂糖对锡兵一字一顿道:


    “契约一,听从少主大人的命令。”


    “契约二,不许对其他人提及少主大人的名字或称呼。”


    “契约三,不许以任何方式讲述关于唐吉诃德海贼团的任何事。”


    象征着契约完成的光亮起又消失。


    …


    而在这个期间,其余玩具自然也恢复了人形。


    原本对于玩具的体型已经略显拥挤的广场,变成人类后就更挤了,人们看着自己重新拥有的血肉之躯,感动的叫:“终于恢复了啊!”


    激动感叹之余,他们又忿忿不平的想起自己的遭遇:“那个可恶的混蛋,给我画了一个虚构的天堂把我骗到这里!”。


    “还说什么国王与庶民平等,再无贫穷和病痛…”。


    “没错,幸亏这家伙死了!”


    …


    人们庆幸着,抱怨着,感动着,诅咒着,然后自然而然地,纷纷把目光瞥向广场中央,那个解救了所有人的英雄。


    但是那个“英雄”,正毫不在意地站在主教的尸体身边,踩在地上的鲜血之上,人们看不清墨镜下的情绪,只能看见那张含笑而残忍的嘴唇。


    还有那张嘴下达的可怖命令。


    ———伪善卑劣的主教死了,却留下了一个看起来更可怕的阴影。


    广场上的人们立刻浑身战栗,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突然,有一个人开始往外逃跑,其余人被惊醒一般,也纷纷转身奔逃,着急的样子就像这里正在火山喷发。


    很快就发生好几起踩踏事件。恐惧的叫声,痛呼声,哭声,呻I吟声,交织成一首熟悉的、伟大航路上常听的曲调。


    可人们充耳不闻,还在踩着前面倒下的人的身体拼命向外挤。


    粉羽大衣的男人兴致缺缺地看了一会儿,这会儿他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似乎短暂的陷入某种阴暗麻木的消沉状态之中————这是在他笑得太久太厉害之后常有的。


    直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笑了起来,“呋呋呋…这场面如果不是这么丑恶,倒是很好笑的。”


    男人张开手心,一束透明的丝线向天空飞去,直穿云霄。


    “把他们带回来,交给砂糖。”


    接着,他自言自语般的道:“海军那边的【轻薄的假象】,差不多也可以解除了。”


    …


    塞万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申请表在看。


    她看着看着,眼神突然一顿,整个人也微微发愣。


    …还是别答应了吧?


    好好的,她要准将级别的调查权限干嘛?


    她只不过是受多弗朗明哥所托,去找他销声匿迹的弟弟,但是没必要在这儿找工作啊!当教官很不自由的,维斯达利斯那边的备课就已经够忙了,之前还病了好几天,时间本就不够用……


    这么想着,塞万又联想到她之前的噩梦,她可不想梦里再多个鹤中将跟她讨东西了……而且她也确实是分身乏术了。


    *


    从鹤中将办公室离开的海兵抱着档案袋往回走去。


    看不见的牛皮纸袋内,一层极其轻薄的“布”从纸张上脱落,然后抽丝剥茧一般一圈圈脱落,最终变成比牛毛还细的丝线。


    海兵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档案袋,把里面的纸张拿出来,把袋子抖了抖。


    海兵自言自语的道:“谁家的真丝手帕脱线了?怎么还夹带了一团线啊?”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外的事情占据。


    ————话说,海兵调查海军档案需要盖哪种章来着?办公室章还是文件章?


    等等,好像都不太对,应该是需要鹤中将那边直接盖章,不然权限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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