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米?”多弗朗明哥想了一下,倒是想起这号人了———那是一个本来衣食无忧却宁愿做一个劣迹斑斑的小混混,打翻了一群守在酒馆外的喽啰、宁愿被杀也非要闯进酒馆跟他搭话想要效忠他的小子———而那会儿大伙儿还在北海。


    “哦,他啊,没关系,不管他,让他等着。”多弗朗明哥露出了恶意的微笑,“那种蠢货不重要。 ”


    ———那家伙是个没苦硬吃的傻瓜,自然该有傻瓜一样的下场。


    这话说的过于冷酷,迪亚曼蒂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他们的少主多弗,对自己承认的家族干部通常溺爱纵容,几乎没有下限,平常也坚决维护,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们。


    而那些有本事让少主高看两眼的人,他态度自然也不错。


    但是,对待他压根瞧不上的人,先不说这些人有没有机会走到他跟前,就算侥幸与他见了面,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机会,他也是漫不经心,态度冷漠且不屑,连面具都懒得带上。


    *


    某个小岛上,一艘粉色水鸟造型的海贼船无声无息地靠近。


    岛屿绿草茵茵,平和且宁静,上面开拓了好几大块田地,且已经长出了玉米和麦子,但稍微有些奇怪的是,田地里却看不到耕种和除草的人。


    大概因为今天是国王与王后的婚礼,所有百姓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去观礼了。


    小岛中心有一处恢宏的大教堂,阳光从五色的窗子里倾泻,在圆形大理石的祭台上铺上破碎的彩色光带。


    在祭坛前面的台阶上,一位主教打扮的男人正双手合十,在飘扬的乐曲中,在唱诗班的吟唱声中,在众大臣和其余神父的伫立围观中,身披红色法衣的他走下台阶,蘸取银盘所盛的圣水,然后围绕着国王和他新婚的皇后,向他们轻轻甩动挥洒。


    婚礼画面庄严肃穆,在宗教的加持下,为王室的婚礼更添一分肃穆。


    唯一诡异的是,''''国王''''是一只木偶,''''王后''''是一个芭蕾舞女造型的陶瓷娃娃。


    而所谓的唱诗班是披着白色圣衣的动物玩偶,大臣和神父是形状迥异的棉花公仔,乐曲并非来自于礼乐队,而是一架自动钢琴的伴奏。


    内殿柱子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无声地走出来,清晰地越过地面栏杆的影子,在祭坛前的宝座上投下一条折叠的阴影。


    “呋呋呋,真稀奇啊。苏拉.蒙耶奇,据说你不做海贼,又离开了革命军,销声匿迹有几年了,原来是跑到一个小破岛上改行当牧师了吗?”


    男人的声音在这场诡异的表演中突兀响起。


    主教略微吃惊,他听到有人说话,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个身披羽毛大衣的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祭台前属于主教的宝座上,明明是巨大沉重的椅子,在他身下却像个轻飘飘的单薄玩具。


    他整个人坐在椅背上,双脚玩世不恭地踩在座位,仅用椅子的后两条腿着地——像表演什么摇椅上的杂技似的,却稳稳地固定在半空中。


    认出多弗朗明哥后,主教双手合十,双眼闪过一丝异色,微微躬身对来人的方向行了个礼。


    接着,他以那种神职人员为了使人相信、惯有的那种讲述“永恒”和“赞美”的腔调,道:


    “原来是新晋的王下七武海——多弗朗明哥船长啊,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到这里,请问究竟有何贵干?”


    “呋呋呋…既然你问的这么直接,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男人单手托着下巴,吊儿郎当地道,“我对你那牧师过家家的游戏并不感兴趣。不过家族里有小孩子,对你这套倒是喜欢的不行。所以我想跟你讨一个玩具,拿去给小孩子玩,你不会舍不得吧?”


    第99章


    多弗朗明哥的话语里显然隐含着一种轻蔑和侮辱的意味。


    “抱歉,请恕我不能同意。”


    主教拒绝了,但脸上庄严而和蔼的表情没有消失,“但这并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而且有几句话您完全说错了,简直大错特错———我这并不是牧师过家家的游戏,它们也不是什么可以被小孩子拿来把玩的物品。”


    他看着多弗朗明哥,以一种平静坦然的语气道,“这座小岛更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岛,而是一个可以证实我理论的可能性的世界,人类理想中的世界,我创造的世界。所以我必须要对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灵魂负责,就像上帝一样。”


    “呋呋呋,像上帝一样?你想成为''''神''''?”


    多弗朗明哥玩味地道,“这就有意思了,跑去当革命军的那帮人不都是誓要推翻世界政府、改变世界的有志之士吗?…还是说,你在革命军那里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也想成为那帮''''神之后裔''''了?”


    主教不动声色地看着多弗朗明哥,道:“不错,我曾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做革命军曾是我的理想,但当我发现自己的理想放错地方的时候,我便开始朝着正确的路前进了。”


    他反问道:“那些遭瘟的灵魂有什么值得拯救?这个破烂的世界又何须做出什么改变?世界客观上是永恒的体现,就像善和恶一样,故事的结局就是故事的开始,世界永远在循环之中。”


    说着,主教朝多弗朗明哥走近了几步,似乎无奈的耸耸肩:“因为世界的本质是个巨大的舞台———总有人要扮演坏人,就像总有一批人要去扮演命苦的让人流泪的好人。”


    他指着内殿大大小小、尽职地扮演着各种身份的玩具:


    “比如乞丐可以变成国王,妓女可以变成公主,屠户可以转行当医生,马夫也可以成为教师。即使这么做了,世界依旧在完美的旋转,且没有出任何岔子。大家忙忙碌碌,充实地一天天地活了下去,因为世界仅仅需要这么一个人来扮演这个角色。而真正的国王在乞讨,讨的也有模有样。———由此可见,革命军那种''''推翻旧世界,让每个人都获得自由''''的那套根本不管用,他们过高地估计了人类。 800年前的世界难道不是怀着美好的愿景开创的吗?可即使短暂改变了世界的政制,也无法消除人间的悲苦,因为人性的本质是永恒软弱,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把现在的国王撵去做乞丐,然后换个乞丐来做国王,周而复始罢了。”


    “这个世界并不需要自由的意志,自由无法改变世界,自由是人类的负担,反而成为混乱和痛苦的来源。既然人类最终还是会通过出卖自己的自由来换取一定的物质生活,那就不如干脆占据他们的自由,手握他们的面包,来实现我最开始的''''人间天堂''''的理想。”


    “也就是说————”主教将右手印上胸膛,声音沉稳有力,“由我来为他们安排一切,既没有选择的自由,也消弭了肉I体上的苦难,既没有世界性的悲剧,同时也不需要创造性的劳动,每个人只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死心塌地的接受自己的处境就够了。这样的世界反而少了许多世纪战争,还有那些不必要的幻想带来的痛苦。每个人都将获得平静而温顺的幸福,最终达成人人都能获得幸福的胜利结局。”


    听完这么一长段话,多弗朗明哥拍了拍手,为他的演说鼓掌道:


    “呋呋……这不就是追求脑死亡的世界嘛?可要按你这么说,我反而不能理解了,你把''''国王''''给我,我给你找个别的东西当你的国王不就就好了?你又干嘛非要在你的世界里扮演一位神职人员?难道你的角色不能交给别人来演吗?我要是你,我还不如找个蚁xue和鸡窝来当所谓的''''神''''。”


    主教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因为我并不想只当一个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神啊……我的世界还在持续扩大,直到改变整个世界———你既然来了,便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多弗朗明哥船长,你觉得杂耍班扮演小丑的角色怎么样?”


    说着,他猛地出手,黑色的武装色霸气覆盖了他的双拳,向多弗朗明哥进攻而去。


    …


    成功了!我的手碰到了他。


    激战中,主教的眼里闪过巨大的惊喜。


    两个人都是走的赤手空拳的路子,虽然多弗朗明哥可以利用丝线来攻击,但这场战斗依旧是近身战。


    由于自己的果实能力只要接触就能发动,所以只要被他找到一个间隙攻击到多弗朗明哥的身体———这一击并不需要给对方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哪怕只在对方的身体任何部位轻轻触碰一下……


    多弗朗明哥就会变成再也无法反抗自己的玩具,而且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记得这位七武海。


    他让玩具唱歌,玩具就得唱歌。


    他让玩具赞美,玩具就会张开嘴,源源不断地说着好听话。


    但他注定失望了。


    面前的男人披着粉羽大衣,依旧嘲弄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身形改变的迹象。


    主教不死心,又触碰了他一下。


    “呋呋呋,你在等什么呢?”男人咧嘴笑道,


    “手这么喜欢乱摸,给你砍掉好不好?”


    话音刚落,主教的两条胳膊从肩膀齐齐断开,连带着红色袍子的衣袖,血液从整齐的切口处飙出。主教的喊声迟一拍才响起,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像一条肉,双腿绞扭着,不住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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