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药,你又烧起来了。”


    塞万也不逞强,就着男人的手把药吃了,吃完就重新躺进被窝,卸磨杀驴似的挥手赶人,“吃完了,你出去吧。”


    塞万以前鲜少有过这样子的病来如山倒,似乎她每次重病都是跟这到处是海洋的世界扯上关系,所以她心里对这场病也很恼火———偏偏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童趣果实''''这种关键情报,虽然简短到只有一个名字,但作为解释这场诡异的集体失忆的提示词是绝对够了。


    要是没有这场病,她本来是要去海军本部找鹤或者战国亲自面谈的。


    如今多弗朗明哥已经是七武海了,和海军就不算对立关系,就算他对她搭救罗西的事心里老大不乐意,但是他们早就有言在先————他不会和眼前的利益过不去,只是得加钱。


    “吃东西吗?”


    “不吃,你好烦。”


    “我很烦?那你将就一下吧,呋呋…”男人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看着她两鬓间的碎发因为出汗缭乱的贴住面颊,又问,“要擦汗换衣服吗?”


    “滚。”


    “我是说,叫莫奈给你换。”


    “不用,下次再说吧,你出去,生病的时候我不喜欢房间有活物,会很烦。”她耐着性子,忍着嗓子的疼痛说了一个大长句。


    “行吧,那等你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记得打床头的电话,已经设置好了,拿起话筒就能直接拨通。”


    塞万分出一丝注意力看了下床头,不大高兴的道:“蜗牛也是活物啊。”


    多弗朗明哥默了几秒,然后看着她,换了一种罕见的非常温柔的语气:“听话,我也是病号。”


    “……”


    塞万往上瞄了他两眼,然后不说话了。


    *


    第三次被弄醒的时候,塞万看见莫奈正推着个小车站在床边,见她睁眼,莫奈礼貌的解释,是少主吩咐她帮塞万换一身衣服,如果她觉得能吃进东西的话,再照顾她吃饭。


    莫奈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浑身出汗后,身上确实湿的难受。


    她点点头:“好的,麻烦了。”


    等衣服换完,床单和被子也都换好新的了,才清爽的躺进去没多久,多弗朗明哥又进来了,跟她说到吃药时间了。


    “……”塞万简直无力又无奈,吐槽道:“莫奈之前都进来了一次,直接拿给我就好了啊,这不顺道的事?你既然也在生病,就让莫奈或者baby5照顾我算了。”


    “呋呋呋,那怎么行?讨好这种事当然得亲力亲为。”


    “……”


    男人见她那副无语的表情,忍不住咧开嘴,煞有介事地道:“这可是罗西南迪给我上的重要一课———就拿罗那个小鬼举例子好了,他能留下来是我拍板的,流言是我压下去的,人是我养的,东西是我教的,手术果实的情报也是我找的……结果就因为那段堪比无用功的求医旅程被人插手了———而且还指不定谁照顾谁呢,现在我在那小鬼心里倒成了反派。你说我能不接受教训吗?”


    塞万一阵头疼,不想理他,把药吃了就蒙头睡了。


    *


    慢慢的,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混乱,后来塞万也记不清自己吃了几次药,貌似退烧药和抗生素一个是一天三次,一个是一天两次,后来又加进来一种一天吃四次的药,接着又被人抽了血,期间还被硬拽起来不情不愿地喝了些粥,喉咙是不痛了,但是依旧发着烧,而且胸口很闷,只要退烧药药效一过,就会继续高烧起来。


    “你现在感觉更好还是更坏了?”多弗朗明哥把药放到一边,惯例的问。


    “更好了吧?嗓子不疼了,但是有点冷……”塞万半睡半醒,神智有些昏沉,感觉到背后被人塞了个枕头,下意识道,“…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呋呋,那看来是更重了,都烧出感恩之心了。”


    多弗朗明哥扯扯嘴角,拿了个发圈把她头发扎起来,玻璃杯递到她嘴边,还弄了根吸管。


    塞万''''恩? ''''了一声,似乎是没听清,水喝到一半,她突然想看看手机有没有新的通知消息,从枕头下摸索两下找到后,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然后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有电也白搭,这里不通网。


    塞万问:“几点了?”


    “早上四点二十。不过你知道几点又有什么用呢?你已经烧到第四天了,时间对现在的你失去了意义。”男人说道。


    “什么?居然都第四天了?”塞万心里惊醒了一下,她居然让宝贵的时间白白过去了。


    但苦于精力不够,语气没法显得很惊讶,疲惫的脑筋似乎也应付不来放在平时很简单的对话。


    几秒钟的连续寂静后,她才眨了下眼,抬起头:“…要不,你还是把我弄回我那个世界吧,我总觉得我那边医疗水平更高呢,一想到在异国他乡拖到病死我就觉得恐怖……”


    “别担心,凯撒.库朗已经被我弄过来了,抗体药物很快就会做好,你现在回去的话,倒是很有可能成为你那边的第一例,”多弗朗明哥看着她,“你不觉得那样才更恐怖吗?”


    他又低声道:“你不是想去海军本部吗?等你病好,我给你联系军舰。”


    这回塞万沉默了将近十秒钟,“…靠,我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呋呋呋,想什么呢?举手之劳顺便送你个人情而已……虽说是想让你打起精神,开开心,毕竟你这么遭罪多少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嘛。”男人笑了一下,语气却比平常温和许多。


    “反过来说,因为我是不肯死的,所以你也别想夺走我的命。我曾经有过更艰难的过去,当时伤口都要烂了,缺药还发着高烧,但我对活下去的意志力可比那些人祈求死神别带我走的愿望强烈的多。后来有个软弱无用的家伙趴在我床边,像个傻瓜一样劝我安心的走,这可把我气坏了,可我既动不了也骂不出声……这么一对比,好歹你还能说话抖机灵嘛,呋呋呋呋…”


    然后他口气转为热烈的亲切:


    “对了,我什至可以把他的海军代号和照片资料一起交给你,免得那群顽固的老家伙不相信。虽说你就算拿了去,他们有人还是会表示怀疑,海军那帮人本来就是很盲目的嘛,所以我建议你最好提前跟他们赌点什么,就赌他们在马林梵多的房产证好了———你赌多少,我这边跟多少,然后咱们就就有军属楼了,还可以看他们懊恼的拍大腿…呋呋,你怎么不笑啊?我正设法逗你开心呢,你这人怎么没有幽默感呢?”


    房间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多弗朗明哥坐着床边一动不动,也不再笑了,小夜灯昏黄模糊的光线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似乎把他一贯的自负、嘲弄、猖狂的神情给融化掉了,与此相对的,却加深了他嘴角的那种让人联想到沉寂的石像的刻痕。


    许久后,多弗朗明哥默默地把杯子放回小桌,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却听塞万突然开口:“你知道吗?我昨天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噩梦。”


    “呋呋…什么噩梦?又是关于罗西南迪的?”男人随口道,声音似乎带了点揶揄,但转过来的脸看不清情绪。


    塞万摇头:“不是,是关于我自己的。”


    “哦,那讲给我听听吧。”多弗朗明哥很捧场的坐了下来,把她放在被子外面的两只手一起握住了,“你在梦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塞万说:“我梦见我睡不着。”


    “……你可真厉害,”多弗朗明哥点点头,“你之前睡得昏天黑地,居然还做着失眠的梦,那确实够难受的,而且你让那些为你忙得团团转、甚至歇不了连续的两个小时的人怎么想。”


    塞万没有对这句点评作出回应,而是一边继续说一边回忆:“我梦见我找不到地方睡觉。”


    她道:“我很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累,我梦见我在学校的画室里整理东西,天知道我明明画得这么快、为什么会沦落到只剩我一个人。后来我怎么也整理不过来,哪里都很乱,就想先回去休息……”


    “刚打开门,我的老师就出现在门口,说我的画出了点问题,要拿回去重画,而且必须快点画完,不然赶不上展览……”


    “……梦里的我打包票说没问题,然而等目送老师离开后,奇妙的事发生了————我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我的编辑打电话催稿,问我一共19张稿子,目前画到哪儿了?我貌似还一张没画呢,只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说快画完了,又发誓一定按时交付。然后刚挂了他的,侦探社马上打了进来,说有一幅犯罪心理画像要的很急———当然,现在我人醒了,知道这事不可能发生,但是梦中的我却在电话那边点头哈腰,一边记录要求,一边跟他们保证,说马上就画,很快就好。挂断电话我就强撑着去找纸和笔,这时候指挥官突然又打来电话,说有三张面具需要做一下,三位特工同事正急着执行伪装任务,我当时又急又累,就要喘不过来气,只会嘴上说好好好,没问题,好不容易挂断,港口组织的首领也来电了,时间掐的分秒不差,他也需要画点什么东西出来………这么一算,我简直欠了绘画界的高利贷,只能上天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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