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把拐杖换到另一半扶着,颤颤巍巍的撸起袖管。
古拉迪乌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走到下一位乘客前。
下一位是一个年轻的小姐,家境优越,穿着华贵的晚礼服,才在舞会上跳了一首曲子就通过广播知道了轮船被劫持的噩耗,然后又被好几人催促,被迫来到这里。她是第一次见到海贼,而且是北海有名的海贼团。见古拉迪乌斯像个冷面机器人一样拿着枪一路检查过来,女孩心跳快的就要晕过去,一直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毛绒小披肩。
古拉迪乌斯平板的语调:“左臂看一下。”
她哆哆嗦嗦的解开小披肩,把泡泡袖下的胳膊展示给对方看———有一个为了遮盖伤疤的小纹身,她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伤口。
古拉迪乌斯看了一眼,略过她,走到下一位面前:“左臂。”
女孩身后的是一名带着酒气的男人。
衣领皱巴巴的,外套又旧又薄,袖口磨的起毛不说,前襟还邋遢的粘了煤灰和咖啡污渍,头发也油油的,一看就是抑郁不得志、搞不好老婆还跟人跑了的那种中年失意男。
他似乎是喝多了,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于是古拉第乌斯把枪口抬了抬,又说了一遍:“左臂给我看一下。”
这下男人听清了,他露出想要发火又不敢的表情,含糊不清的小声嘟囔了几句,大意是''''可真的够倒霉的'''',然后把脏得没边的外套拉链拉下,露出里面的同样脏得没边的毛衣加衬衫————左边袖管空荡荡的,还打了个结。
“看吧看吧看吧。”男人又灌了一口手里的廉价酒,哑声道,“早就残废了,看到了吧?”
古拉迪乌斯没说话,继续走到下一位面前:“左臂。”
……
塞万攥着酒瓶的右手松了松,像不胜酒力一样歪靠在船弦上,然后和前面已经被''''排查''''过、满脸写着''''劫后余生''''的人一起,脸上又是不敢看又是忍不住像看似的,目光无声地盯着古拉迪乌斯的''''检查''''。盯了一会儿,再百无聊赖的收回视线,转而看钟表的时间。
衣服是她从洗衣房里拿的,客轮上有洗衣服务,这会儿没人管,她就忍着恶心挑了几件最脏的。
至于''''消失''''的左臂———这是她小时候和罗西玩过的游戏:把一条胳膊从袖管里偷偷褪出去,把手藏在裤腰里,再哭丧着脸把空荡荡的袖管甩来甩去,等罗西吓哭后,她再一脸坏笑地把手从领口钻出来。
虽说为了逼真,还在袖管打结处的上方塞了一些填充枕头用的棉花————只要一捏就会露馅———她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赌对方嫌脏不会捏,但没想到真的糊弄过去了。
还有8分钟。
第76章
当时间还剩4分钟的时候,针对全船人的筛查已经结束了。
倒是被他们找到了两个左臂受伤的,但是——头发是真发,也没有发现易I容I面具和真人I皮肤相接的痕迹。
特雷波尔看着迪亚曼蒂和琵卡:“呐,也许塞万本人真的在岛上了呢。”
迪亚曼蒂也赞同的点头:“总之,不可能是我们的检查出了纰漏———在我的能力下,就连船舱里的蟑螂和老鼠恐怕都抖出来了。用排除法的话,肯定就是她不在这条船上了。”
琵卡接话道:“那现在就等多弗了。”
特雷波尔眺望了一下岛屿,然后又露出兴奋的笑容:“呗嘿嘿嘿……那个女人欺骗了我们的感情,居然趁大家松懈时逃掉,到时候一定要让多弗好好教训她!”
迪亚曼蒂翻了个白眼:“特雷波尔你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你不是她的车间主任吗?”
特雷波尔好不羞愧的道“呐,一码归一码嘛,短暂的工友情不能当真的,再说做瓷器生意哪有铁器生意有前途,呐~”
……
电话虫''''布鲁布鲁''''的响了,几人愣了一下,开始各自翻找电话虫。
“不是我。”琵卡道。
“也不是我。”迪亚曼蒂道。
“呐,所以…所以应该是我?”
特雷波尔手忙脚乱的从衣兜翻出电话虫,果然是他的电话在响。刚一接通,里面马上传来baby5的惊慌的汇报:“ 4点钟方向,鹤带着军舰来了!”
“什么?”黏黏果实能力者不可置信的道,他挤开人群,跑到客轮的一侧,揉揉眼睛,使劲眺望,然后马上慌了手脚。
“呐,怎么办怎么办?少主还没回来呢。”他露出着急的神色,也懒得去管这一船吓坏羔羊般的游客了,他跑到船尾,先甩出一串长长的粘液,然后像荡钢丝似的往唐吉诃德号上跳,“我得赶紧给多弗通报一下——呐,马哈拜斯,你先回驾驶室,做好随时开船逃走的准备啊。”
海军的炮弹陆续打了过来,海面震荡起来,唐吉诃德号也跟着颠簸不止,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水鸟。
特雷波尔的电话刚拨出去,一团粉色从天而降,客轮和唐吉诃德号之间的丝线倏然散开。
“呐,呐,多弗,我这边检查完了,没有发现塞万,但是鹤就要打过来了……”
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家少主是独自一人,特雷波尔愣了愣:“呐,多弗,你在岛上没有找到塞万吗?”
“呋呋,这个岛的王宫只养了两条狗,别说鳄鱼了,连观赏鱼的影子都没有。既然海军能到的这么快,我身上又没有新增其他伤口,那么塞万肯定还在这艘客轮上。”
“纳尼?塞万在船上?”特雷波尔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我们可是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啊…而且鹤中将就要攻过来了,呐,先不管她在哪儿了,咱们要不要马上逃走?以后再慢慢找?……”
多弗朗明哥斜瞥了一眼海平面那艘已经能辩出轮廓和旗帜的军舰,手指微微勾动,客轮的船板如同香蕉剥掉外皮那样被撕开了。
———原本焊在一起的金属外壳四分五裂,像拼图碎片一样渐沉入水,剩下的部分也失去航载能力,重心大幅度偏转,开始有侧翻的趋势。
“既然来都来了,也别让他们白来,正好多救些人回去,面子上也好看嘛,呋呋呋……”
客轮上的人们发出恐惧的叫声,嘈杂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有一部分人已经顺着倾斜的甲板滑了出来,下饺子一样从极高的地方摔入水中。靠近船弦的人情况稍微好些,他们及时地抓住了栏杆。但,就像高楼的居民发现地震楼塌那样,即使短时间固定住自己,依旧不可避免的朝海面坠去。
特雷波尔惊讶地露出缺牙巴的嘴巴,他有点看不懂自家少主这番操作了。
“呐,多弗,虽说用这些人质牵制鹤这招很好,可是把这些人都弄进海里,是要看谁不会游泳吗?难道,是怀疑塞万在船上吃了恶魔果实?呐,有道理啊,吃了恶魔果实,就很可能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从我们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了,虽然概率有点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啊……”
迪亚曼蒂这会儿也跳上了船,闻言却表示怀疑:“吃了果实?…那也未免太巧了吧?如果她真的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早就可以溜掉啊,还用绕这么一大圈吗?”
多弗朗明哥没有说话,而是吩咐乔拉把德林杰领过来。
乔拉应了一声,急匆匆跑到船舱房间去了。
男人看着将倾的游轮:“她既然有改头换面的本事,想必在胳膊上做点伪装也不难,你们大抵是被她骗了。”
“少主,我来啦!”德林杰很快跑了下来,像风一样刮到多弗朗明哥脚下,希冀的等着少主安排任务。
多弗朗明哥没有一点背着人的意思,连声音也没有压低一点,直接摊明了自己的用意:
“撒,德林杰,你是半人半人鱼血统,鱼人在大海里针对血液的嗅觉很灵敏,几公里外就能感觉到血腥气,即使这方面你打了个对折,应该也不差了。所以现在该你登场了———你看,那艘船很快就会沉没,你跳到海里,去找到身上带血腥味的人,把你的塞万姐姐带回来。”
———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像关门放狗。
德林杰乖巧地喊了声''''是''''。
他跑到船的一侧,眨巴眼看着乔拉,然后向上伸着手,乔拉会意,伸手帮他脱下外套和毛衣,拍拍他,德林杰便一头扎进大海里,像一只勇敢的小鲨鱼,仅留个三角背鳍露出在海面,朝客轮这只优雅笨重的胖天鹅气势汹汹游了过来。
塞万正努力的伪装成路人甲,一边应景的哇哇叫着,一边抓住栏杆努力使自己不掉下去。
———但她就快掉下去了,因为左臂有伤的原因,她只能靠右手挂住全身的重量,但是那个栏杆格外的粗,并不好抓握,再有个七八秒,她绝对会掉下去的。
蓦地,一个身影越过客轮,朝着唐吉诃德号飞去。
一声沧桑年迈但是冷静有力的女声自男人头顶上方响起:
“多弗朗明哥,你这玩笑开的委实有些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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