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了个穿裙子的小人偶放进沙盒一角。


    “沙盒可真好玩啊~~~~~”


    像是才被开门的动静惊醒,自称''''阿尼亚''''的小女孩这才转向门口,看向塞万,她眸光颤动两下,跟个吟游诗人一样,嘴里吟唱道:“啊———是大姐姐啊,是找爸爸吗?”


    塞万:……是她刚刚看错了吗?


    难道?那只是一个对书柜伸手的动作,不是真的要取书?


    不然怎么又会突然跑去玩沙盒?


    但是……好像依旧有种微妙的不对劲……


    就是那种,假装很忙,偷感很重的样子……


    阿尼亚的身体一僵,那双绿宝石般的大眼睛也开始机械的乱转,跟个被老师随堂提问却死活想不出答案的小学鸡一样紧张兮兮:“阿尼亚的爸爸不在这里。”


    塞万一下子回过神来:她这是,让对方紧张了吗?


    对,毕竟只是个小女孩,似乎听黄昏说过一嘴,捡到她的时候她甚至还不到6岁,可以说是隐瞒年龄上学的。


    小小年纪,遭遇变故,爸爸不是亲爸,妈妈不是亲妈,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安全感,任何大人板起脸都会让她恐惧……


    想到这儿,塞万心中浮现怜悯,她换了一副表情,像阳光大姐姐一样对阿尼亚展露出笑容:“哦,是这样啊,姐姐是来拿书的。”


    她倒不是没想过多关心几句刷个脸熟的,毕竟这孩子是【枭】行动的关键人物,而她是【枭】行动的协助人员———但是,她也当过小孩子,当初6岁的罗西刚一出现,就得到了她的天然好感度,因为小孩子天然只喜欢小孩子,对大人则很少感兴趣,除了那种极少数的极度自来熟的社交恐I怖症小孩,更多的小孩子并不需要不熟悉的大人的嘘寒问暖,反而会觉得压力很大。


    说句残酷的,小孩子对大人之间的人情往来、假意客套也是莫名其妙。如果大人把这一套用在他们身上,堆起笑容搞什么虚头八脑的问东问西,只会被小孩子嫌弃耽误他们玩耍的时间''''天哪,这个无聊的大人好麻烦! ''''


    所以,推己及人,拿完书就走开好了,把空间留给她。


    塞万打开书柜。


    恩…应该只拿走18+的漫画就可以了,拿走太多会让书架第一层显得很空,剩下的漫画都是热血向和儿童向,她记得还有什么《间谍大战争》这种连八岁小孩都不稀罕看的无脑幼稚漫画,即使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凭着记忆拿出四本,封皮是大号字体的《身心灵疗愈》《催眠学概论》等等学术标题,谁都想不到,表面严肃正经的书籍打开就是另一个世界,她飞快地了一眼,再飞快的合上,挨本儿检查,确定没有拿错,没有漏网之鱼。


    很好,这就回去了。


    塞万把几本书抱在胸前,像幼稚园老师似的笑眯眯的附身,跟阿尼亚道别:“姐姐这就走了哦。”


    果然这种书不好随便乱藏,还不如像以前那样,让罗西先替她收着呢———只是现在换成了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估计会对这种书很感兴趣吧?他那里肯定没有这么好看又刺激的资源,很可能拿了就舍不得还给她了,这也很烦………


    但也不能说得太绝对,没准人家不稀罕看漫画,想要的时候都是自己真刀真枪的演呢。找个女人给他来现实版本的高速旋转攻三点,比看漫画爽多了……


    “大姐姐。”阿尼亚突然开口,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跳下沙发,一脸好奇的仰头看着塞万。


    塞万:“?”


    阿尼亚天真无邪:“高速旋转攻三点为什么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


    ? ? ? ! ! !


    这是什么情况? ? ? ?


    塞万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


    第37章


    所以…………还是…………被她………看到……漫画了……对吗…………


    这次轮到塞万的表情僵住了,她一点一点的机械的转着脖子,和阿尼亚对视。


    阿尼亚还在一脸天生无邪的等着答案。


    不,不能慌,这个问题必须在她这里解决,不然的话,这孩子回去问了黄昏……


    黄昏会杀了我的吧……


    塞万僵着笑脸:“阿尼亚是从哪儿看到的?还看到了什么?”


    阿尼亚稚嫩的小手指着书柜:“从那里——阿尼亚很好奇,所以抽出一本书,但阿尼亚看不懂,所以又放回去了。”


    额……看了一眼,看不懂所以放回去了吗?真乖,干得好。


    塞万冷静了一下,心里已经想好了一套超强辩解话术。


    “这句话的意思是,意思是……对,先说什么是''''三点'''',这是指当今法律的三大痛点,呵呵呵呵,痛点一是司法过程过于复杂繁琐,从起诉到判决,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这就造成维权成本高昂,痛点二是法律服务效率低下,法律行业比较复杂,即使是成熟的机构,处理一个案子也需要跑法院很多趟,还要签署很多文件,一个案件很容易拖三年还未解决,这实在很浪费时间。痛点三是……是……对档案和数据资料的保护不足,纸质档案容易损坏,电子档案容易泄露,原告和被告的身份信息,公司的财务数据,还有一些人的医疗数据和案卷资料等等……所有的法律问题都是社会问题,高速旋转的攻克法律行业的三大痛点,才能推动社会公正的进程……”


    阿尼亚从满脸的求知欲,逐渐变得表情放空,又进化成蚊香眼,眼皮不断往下垂,眼看就要睡着了,


    塞万话语一转,总结道:


    “所以,解决掉这三大痛点,让维权容易,让社会变好,大家生活也会变好,因此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啦。”


    机智如我。


    塞万满头汗的想。


    阿尼亚应该再也不会对这个问题好奇了吧?


    *


    第二天,黄昏一脸沉重的上班了。


    鉴于昨天的那件事,塞万自己也没怎么睡好,总觉得非常心虚,早上一看黄昏那副表情,她就更心虚了,以为自己那点小聪明到底没能预判过小孩子,估计是阿尼亚把那句不忍卒听的话,饭桌上或玩耍时随口带了出来,所以把一项冷静自持、喜怒不显于色的黄昏打击成这样。


    “福杰医生,早上好……额,发生什么了?怎么您今天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所以说,有时候问别人发生了什么事,不是真的关心对方,而是自己这边出了不得了的岔子。


    黄昏浑噩地看了她一眼,机械地点点头:“早上好…”然后像是难以启齿一般,他单手捂住脸,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是阿尼亚……”


    塞万额头都要冒汗了。


    “我昨天拿沙盒给她玩……可是……”


    黄昏痛苦的深吸一口气:“十分钟的时间,她只在沙盒中心摆了一个小女孩模型……说是她自己……然后,再没别的了……”


    “沙盒游戏能稍微反映出人的深层心理,她只用了一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黄昏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道,“这意味着,她不认为她有外部关系,也没有过去经历,她的世界没有任何人……我见过的最严重的有自闭症倾向和强迫症倾向的病例也会至少摆放四个玩具,她居然…才用一个玩具?!这简直惨不忍睹……”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他在摆放自己后,也会把父母也摆上去,但是……她没有……她连邦德都没有摆上去…你大概不知道,邦德是阿尼亚强烈要求留下的一条实验犬,他们感情非常好,我还以为她至少会把邦德摆上去……”黄昏继续道,语气也无比自责:


    “虽然我自认为自己和约尔小姐都对她很好,很关心,很照顾——但显然我错了……这样的关心远远不够。是我太高估自己了,阿尼亚正在封闭自己……”


    自闭倾向?


    不能吧?


    塞万回忆了一下,昨天她不请自来的推开诊疗室时,好像阿尼亚就在摆那个沙盘……没记错的话,似乎说了什么“啊—先放阿尼亚吧——”之类的话。


    然后……就被她的出现打断了。


    成年人会在干扰因素消失后继续未完成的事,但小孩子在行为被打断后,很容易就会忘了这件事,被别的什么吸引注意力,转而兴致勃勃地去做其他事……


    所以不是自闭和强迫什么的,根本就是忘了在玩沙盒吧……?


    但她要怎么跟黄昏解释?


    解释了这个,就要解释其他的,比如为什么要去拿书……


    鉴于前几天的种种,初始印象分已经所剩无几了吧?如果再加上这一次,她在黄昏那里的印象分怕是要扣光成负……


    塞万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秒,算了,就让黄昏先生怀着这样无伤大雅的误会,加倍的对阿尼亚关心照顾吧,相信他很快就会发觉这次是误判,实际上阿尼亚的心理大概处于完全健康的范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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