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很无助,因为年龄小,尚没有那种''''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他人''''的觉悟。但无助了一小段时间后,又开始对那些算不上同伴的同伴们十分恼火,她在心里深深的想:''''我没有得罪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来一味地讨厌''''''''好吧,既然这么讨厌我,那你们就尽情地讨厌好了''''
那晚的禁闭室很冷,她抱着自己的膝盖,默默地想,要是世上有一个人,有那么一个喜爱我保护我的人,我在他心里是''''重要的唯一''''就好了,既然我是被选中讨厌的人,为了平衡诸多的讨厌,我应该得到这样一份爱…,作为回报,我也会把他当作至高无上的唯一,我们会有传说中的友情和童话一样的羁绊。
罗西就在那样的心情下出现了,他穿着雪白的袍子,头发还梳成一个圆圈顶在头上,就差有一双天使的翅膀。
然后她就像即将被台风吹走的人一样,紧紧抓住了他。
但当她亲手杀掉院长后,就联系不上罗西了。
重点是,此前罗西本来不赞成她这么做,他希望塞万能够放弃私人复仇,一切都能以正途来解决。
*
动手的前一天。
“罗西,能不能把你的枪借给我?”塞万问。
“枪吗?给你。”罗西将一把铁灰色的金属制品递给塞万,等她一声不响的接过去后,他才后想起来似的问,“塞万,你要枪做什么?”
“唔,是为了打坏人。”塞万颠了一下枪的重量,然后清点了一下子弹数目。
“你遇到了什么危险吗?”罗西紧张的问。
“没有,罗西。”塞万声音放柔的说,“只是接下来我准备去制裁一个靠贩卖小孩子发家的伪君子,用你的枪比较方便。”
罗西南迪微微睁大双眼,露出震惊的神色。
“所所所、所以你是要————”
“对。”塞万干脆的一点头,“就是你想的意思,我要彻底终结那家伙的恶行,替十年来所有遭遇不幸的孩子开上迟到的一枪。。”
“这么做的话,岂不是''''越过公权力私下行刑''''?你也会被制裁吧?”
“那倒不一定,”塞万笑了,开玩笑似的道,“只要我手脚干净点,不会被发现的,不过就算真的被发现也没关系,我还有至少两种应对方案,没有人能伤害到我。”
罗西睫毛颤动了两下,然后问:“………你的其中一个方案,是利用多弗的力量,让他出来解决追击你的人?”
见罗西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严肃,塞万愣了一下,也换了一副神色,斟酌着用词道:“罗西,不到非不得已的情况我不会那么做的。这么说吧,那个人渣一死,我就会把他的犯罪证据公布出来,让大家意识到他死得其所,这样即使我被找上门,被抓住,有民意在,我也不会有很严重的处罚。而且我早就和另一个国家的官员达成了协议,一旦我身陷囹圄,她会保证我的安全,作为交换,我为她做一些情报相关的工作,为期一年———这才是我首选的、更好的后手。”
“等等,等等塞万,更好的道路难道不是把那家伙交给警察吗?”罗西着急的道,“你明明都已经有他的犯罪证据,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兜这么大的圈子?为什么不走正途呢?”
“交给警察吗?可这种所谓的正途也是人类定义的,如果按你说的走正途,我研究过,那种人渣不过轻轻松松关个几年就放了出来———这还是在司法部门神经正常的前提下——和他犯下的罪行相比,这么平吗?我说过,我要替那些孩子开上迟到的一枪,这不是绕圈子,没有比这更笔直的道路了。”塞万说道,瞳孔深处闪烁着绝不容忍的光芒,
“罗西,不管外界如何认定这个行为,我本身是在做正义的事。”
“可是,并非只要目的正确,感情纯粹,就可以为所欲为。”
分歧就是那时候产生的。
罗西南迪说完,想要把枪拿回来,塞万轻轻一抛,枪掉在四米外的地板上,又滑出了两米———如果罗西去捡,就会整个人穿越回去。
罗西怔愣了两秒,意识到塞万打定主意绝不动摇,他急得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语速越发的急促,“你正在做危险的事,你自己还没意识到离悬崖有多近————想想看,这次你用情报工作来换取人身安全,下次很可能就会用别的自由来换取情报工作的顺利。虽然人活着不是为了追求生活的安定,但你现在明明生活安定,就不该为了不值当的事情去放弃。还是用法律去制裁他吧!我一直希望你能自由,不要为了一时的泄愤搭上自己的未来!”
“罗西,只有他死了我才能自由。”
罗西瞳孔微微放大。
塞万轻声继续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并不是一时冲动,我每天审视着自己过去,这种念头与日俱增的强烈,比起这份地狱般的沉重,我其实没那么在乎我的未来。”
“可是我在乎啊,塞万,我不想让你过那种生活。”
“那就帮我把这件事做得悄无声息。”塞万定定的看着他,像个冷酷坚决的女杀手一样,“毕竟枪声太响了,吵到别人就不好了,所以我需要你的静寂能力。”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开始逼迫罗西帮助她———这么多年的察言观色、摸爬滚打,她知道怎么说才能抓人软肋。
“我也不是非要强迫你,就算你不帮我,我也是要开枪的,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送他去另一个世界。但没有你的帮助,他肯定有所警觉,那个男人柔道六段,即使年龄大了也身强力壮,也许我会死在那里呢。”她故意说道,
罗西的喉咙滚动一下,苍白的皮肤因为血液更快速的流过毛细血管而发红。
“当然,我无论死在哪儿都不愿意死在那种人手上,我大概率会把你哥哥叫出来,就像在之前的小岛上那样,至于他会不会连累别人我就顾不上了———那种危险的情况,谁的性命都不重要。”她落下最后一鞭子,“你不是不愿意我利用多弗的力量吗?所以我才先来问你。”
“……是的…我不愿意。”罗西的嗓子发出小小的艰涩,脸上的肌肉也微微颤动,“我希望你再也别见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会连这个世界也毁掉的。”
“那你愿意帮我了对吗?”塞万很会抓重点的追问,
罗西蹲了下来,露出痛苦的表情。
塞万上前几步也蹲下来,扳正他的脸,认真的说:“罗西,你不要想的那样复杂,你看,我和你是一样的呀,都是为了给世界做些好事,我知道你是为了阻止你哥哥才卧底的,只是你下不了手,还被打成那样。如果你想的话,我也愿意帮忙,就当为了你……”
罗西猛地摇头:“不,塞万,千万别。你不明白,即使是把恶魔送到那个世界,也是背负了一条生命的重量。谋杀即罪恶,以此为界,灵魂会被诅咒,生命也会就此改变。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陷进去,千万不要感情用事,我对他没有私人的仇恨,就算我死在他手里你也不要为我复仇。”
塞万回忆起罗西当初血淋淋的样子,即使伤得那样重,对他也没有私人的仇恨吗?
罗西也在回忆着过去,哽咽道:
“当年多弗认为父亲害死了母亲,也害惨了我们,所以父亲该死…我没能拦住多弗。跨出这一步后,多弗就彻底无法回头了,他疯到想让这个世界分崩离析,他想向所有人复仇。”
想到那几人在多弗的默许下,对那座岛屿展开的大屠杀,为了扩张生意,故意点燃战火,让无数平民死去,为了增大利润,尽数毁掉农田,逼迫那里的大人小孩下矿和种植罂I粟为生……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那双清澈的眼中源源不断滚落。
“我不是合格的海军,不是合格的弟弟,大概也不是合格的朋友,总是任性的惹恼所有人。可能你觉得我大言不惭吧,认为我没有感受到和你同样强烈的愤怒,所以才能够高谈阔论。但我也经受过苦难,只是我很幸运,时到今日,我也依旧觉得,人做一件的事的时候,总要意识到后人视线的意义……我知道你的痛苦没办法轻易消弭,我希望你了却心愿后,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有清白的履历,去过自由的生活。”
话说到这个份上,塞万赶紧郑重的保证道,“我发誓,今夜结束,我就让自己自由,我再也不会看着自己的伤口自怨自艾,我会小心翼翼,不让自己一脚踩偏。我会去过你说的自由生活,我会当个画家,或者漫画家,再也不会叫多弗朗明哥出来。”
【谋杀即罪恶,以此为界,灵魂会被诅咒,生命也会就此改变。 】
【人做一件的事的时候,总要意识到后人视线的意义。 】
罗西不再回应她,是因为这个吗?
塞万不愿意想是自己的原因。
但多弗朗明哥那句话就像惊雷一样炸在她心里。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他也不要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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