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真的小,只有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书桌边上恰好有一点空隙够她放行李箱。或许这就是以后华生所居住的房间,西西莉有点点紧张。从站在门口就开始紧张了,她到现在心跳都没有平复,当打开那扇门的时候,西西莉眼前已经有了影像——


    福尔摩斯先生最经常坐的那张椅子一定就是壁炉旁边的那张吧,或许就是在那张椅子上福尔摩斯先生摆出他常用的思考姿势。当有委托人来的时候,福尔摩斯先生一定会在茶几边上的沙发上接待。她甚至能看见福尔摩斯先生在那张办公桌前回复信件的模样,福尔摩斯先生一贯身姿挺拔,一定没有她那样伏在桌上的姿态。


    很大的书架上乱七八糟地塞了一些卷宗,西西莉猜测里头一定会有福尔摩斯先生经常使唤华生医生拿的那本索引。


    如果,如果是去221b博物馆参观,西西莉一定会想要坐在福尔摩斯先生坐过的椅子上,模仿偶像喜欢的姿势,也会想要站在壁炉旁边,想要拉开那张暗色的窗帘,探索福尔摩斯先生往窗外看到的是怎样的世界。


    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一员了。


    她坐在床上,长长地出了口气,慢慢地往后躺下。


    哈德森太太招呼西西莉吃了晚餐。西西莉平时本就是个蛮有耐心的人,面前的小老太太在别人的眼里看来或许都有些唠叨的,但在西西莉眼里就十分可爱,她认真倾听礼貌回话,逗得哈德森太太笑的合不拢嘴。


    与此交换的,西西莉知道了福尔摩斯先生的三餐并不准时,还老习惯把报纸乱扔,哈德森不得不在福尔摩斯先生出去工作的时候把报纸按照时间顺序排好,还要把福尔摩斯先生没看过的那些继续放在桌上。


    福尔摩斯先生的书桌是绝对不能碰的,不说抽屉里的,上面的东西再怎么乱福尔摩斯先生也不让哈德森太太动,哈德森太太说了他之后他宁愿自己动手。


    西西莉下意识看了一眼书桌,勉强算是摆的整齐了,但是明显能看出来福尔摩斯先生大概只是懒洋洋地把信函书本等摞了一摞,不少小册子夹在大的纸张里面,看上去有点儿参差。


    西西莉吃完之后,哈德森太太才意犹未尽地停了口,还不忘强调一下是知道西西莉对于福尔摩斯先生来说是十分重要的朋友她才会如此多话,乐呵呵地收了盘子,嘱咐西西莉有什么事情务必要叫她之后才下楼。


    这让西西莉生出了一种温暖的感觉,她替哈德森太太打开门,等哈德森太太下楼之后才关上。独自一人在这起居室内,西西莉的视线忍不住往福尔摩斯先生的卧室飘,但是忍住了。


    她也不知道做什么,福尔摩斯先生书架上的东西还有书桌上的东西她都不敢动,她想暗搓搓地坐一下福尔摩斯先生的“专座”,但想了想还是有心没胆,放弃了,老老实实坐在了沙发上发呆。


    她一开始坐的很直。


    只是考完试之后本来整个人都疲倦,又经历了极度兴奋之后,困意来的汹涌,室内的灯光明亮,也没能阻挡西西莉的睡意,西西莉的眼定在壁炉旁边那张椅子上,渐渐地有些睁不开。灯光晃得她有些眼花,她几乎看见了福尔摩斯先生的身影,就这样慢慢睡着了。


    福尔摩斯回到贝克街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了,这一天忙的有些迷糊了,几乎要忘掉了希尔维斯特要来的事情,直到楼下抬头看见室内灯光才想起来。


    他心里说不上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拿了钥匙打开门,看见哈德森太太坐在楼下织着围巾。


    哈德森太太的心情看上去不错,她摘掉老花镜看了一眼福尔摩斯:“我刚刚都没听见您开门的声音……哦对了,您的朋友希尔维斯特先生已经到了,我已经带他在房间安顿下来了。”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道谢,然后自己独自上楼去了。


    门没有锁,他打开门之后刚想说话,却看见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歪的快倒下的希尔维斯特。下意识地,笑了出来。


    她睡得迷糊,有些长了的碎发被黏在了沙发上翘起来,和往常在外一丝不苟的模样完全不同,整张脸看着都是呆呆的模样,连衣领都有些皱巴巴的。


    他压了压笑意,放轻脚步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西西莉察觉到有人拍自己,睡得脑袋有些昏沉,眼前竟然出现了福尔摩斯的脸。


    “醒醒,希尔维斯特。”


    还有福尔摩斯先生的声音,像是被蒸汽氤氲过,带着一种温润却又有一点点沙哑的质感。


    她觉得她快要尖叫出来了。


    30.


    西西莉差点就张嘴尖叫了,但是紧张到一定程度她反而没叫出来。


    好在她还有理智这种东西,没叫出来。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的很,稍微清了清才有些羞赧地开口:“我本想在这里等你,正好同你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只是没想到睡着了。”


    福尔摩斯逆着灯光,脸侧却被晕黄灯光熏暖。


    他的形象……真的与书上一致了。


    西西莉真的有点儿不行了。


    在学校里的时候,福尔摩斯还是比较随意的模样,不会把头发全部梳上去。但是现在福尔摩斯已经是这样,发蜡也都抹上,几乎就是书本里的插画模样——只是更加年轻。


    福尔摩斯先生的眼里含着笑意:“这倒没什么问题,只是你被叫醒的模样好像太过惊讶了一些。”


    西西莉想解释,可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有点儿脸热,垂了眼。福尔摩斯先生也没在她身侧多站,而是走到了书桌,翻了翻上头的东西,抽出了一张纸,直接放到了灯边点燃。


    “书架上的书倒是可以看,只是书桌上的东西最好不要碰……哈德森太太跟你说过了吧?”在纸张燃到最后一点儿的时候福尔摩斯松开了手,看着它化为灰烬,“你干坐在这儿确实会有些无聊,况且考完试你也辛苦了……我能从你的黑眼圈看出来你至少连续一周睡眠不足。”


    西西莉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有点儿乱,不动声色地伸手顺了顺。


    “医学生的课业从来都是这样,我早就习惯了,”西西莉抿了抿嘴,克制地不去把自己奔放的眼光投在朋友身上,“倒是你,我记得你最近委托不少也算是忙碌,我没想到你会为了这个案子去一个那么远的村子。”


    福尔摩斯走到那个单张的沙发边上,坐下,两臂撑在扶手上,十指交叠:“只是觉得值得探究罢了,我对于最近琐碎的案子也厌倦了。”


    这个姿势让西西莉的心又开始不听使唤,她不得不把自己的视线移开,放在根本没点燃的壁炉上:“比起是案件,我更相信这是某个医学难题。”


    比如遗传病。


    可惜现在还没有遗传学的概念,摩尔根什么的大牛也还没扬名,她不过一个小人物,也不打算去做改变历史的事情。


    福尔摩斯倒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话题:“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毕业之后的去向,你在回信中每次都忽略这个话题,让我更加好奇。”


    “不如推理一下?”西西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莱斯利那边还没安排好。


    福尔摩斯正准备说,却又停下来了。


    推理一下?他对她的现状揣测不少要基于她作为一个女性的前提下,这样的话是不好说出来的,既然她想一直隐瞒的话。


    西西莉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至于给福尔摩斯的回信一直没写,只是打完草稿之后怎么措辞都觉得不合适,不如就不说。


    “莱斯利……我的兄长替我联系了一位外科医师,毕业之后我会去他那儿进修,为他打下手,但是兄长觉得我以后也要为家族效力,做普通外科又太过忙碌了一些,故而没有确定。”


    福尔摩斯一听心里就清楚了,如果做外科大夫的话确实会少一些坐在门诊同病人交流的时间,平日里戴口罩居多,也省的有人发现了希尔维斯特其实是女性。


    不过,他一开始确实没想过希尔维斯特确实会去从事外科,这对于女性来说尤为不适。


    ……他早该想到的,她本就不是一位普通的女性。


    他勾了勾唇角:“我倒是开始期待起希尔维斯特医生拿手术刀的样子了。”


    西西莉内心居然想了一秒福尔摩斯先生原来喜欢这样的制服诱惑的问题,之后严重地在内心谴责了自己。


    你居然这样想福尔摩斯先生!太过分了!


    “你呢,想要接到重要的、有趣的案子,也不容易吧?”西西莉谴责过自己之后,心理放松了许多,可以和福尔摩斯先生开玩笑了,“我可没少听你抱怨那些无聊的案子。”


    “总归是些铺垫,”福尔摩斯难得显出有些苦恼的模样,“帮助贵妇寻找她丢失的宠物确实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但是能在贵族中有点儿名气……为了接到更多委托罢了。”


    西西莉大概是太放松了,才把在信件里一直没提过的话说了出来:“只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人把你的能力只定位在寻找猫猫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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