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站在阵法之外,道:“你这当姐姐的,怎么被算计了第一个怀疑自家弟弟呢?你猜啊,我们怎么说服他的?”


    或许是打得累了,一时间大家都没有继续动手的意图,反而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


    萧宓尔道:“我行踪隐秘,你们能早早埋伏于此,只可能是他通风报信。倒不是我有多怀疑他,实在是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诉机宗向来不善阵法,我脚下这个,绝不可能出自你们之手,是他吧?他阵法一般,但教他阵法的那个人可不一般。你们也是有本事,能让我弟弟帮忙坑害我。”


    林佳道:“当姐姐的,就不该对弟弟管教太多,你看,被你管烦了吧。”


    萧宓尔不服:“我自问对他管教宽松,从不曾过多干涉,你莫要挑拨我们姐弟关系!”


    林佳道:“无人挑拨。哎,萧长老,要是我说,这事全为萧芫良那小子一手操办,你当如何?”


    萧宓尔皱眉:“什么意思?”心里不断思索,她是前任掌门幼徒,一般情况下,谁敢贸然动她?如今这三人能不顾同门颜面对她大打出手,无非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诉机宗门内政变。


    门内变动,怎么可能,师兄师姐具在,谁敢在门内放肆?


    还是说,是铭道人……是师兄要害她!


    萧宓尔心中巨浪滔天,心脏顿了一下,面上强装镇定。这时,关浒道了句:“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反而证实了萧宓尔心里的猜测。


    “原来是师兄。哼。”萧宓尔面上露出一丝苦涩,“倒是不曾料到。”


    关浒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由远及近。萧宓尔一眼便认出了那人。


    “阿弟。”


    萧芫良落在地面,摸摸头,对着萧宓尔讪讪一笑:“姐。”


    “放我出去。”脸色阴沉,态度明确,不容置喙。


    萧芫良笑得温和,态度却很坚决:“不行,姐,你就在这儿待几天吧。”


    萧宓尔疑惑:“你们要做什么?”


    萧芫良不答,转身朝林佳三人拱手:“有劳,这里交给我就好。”三人点头,收了剑,一齐离开了。


    萧宓尔也收了剑,但脸色显然不好,只差没瞪着萧芫良。


    萧芫良背过身,若无其事地踱步,总之无论如何都不去看萧宓尔。


    “转过来。”萧宓尔语气严肃了些,一双眼里噌噌冒火。


    “不要。”萧芫良背对着萧宓尔,疯狂摇头,“姐,你就认栽吧。”


    萧宓尔道:“你这是利用我对你的信任。”


    萧芫良道:“也没说不行呐。”


    萧宓尔捏了捏拳头,强压下火气,声音软了软:“我是姐姐,你这样,我会心寒的。”


    萧芫良这才肯转过身看她,道:“阿姐,对不起了。但我是不会放了你的。嘿嘿!”


    “你!”萧宓尔抬手,顿在半空,无奈放下。


    萧芫良被吓了一激灵,见萧宓尔防守,下意识皱起的表情又变得嚣张:“你看看你,这么凶,我肯定是不会放你出来的啦。不过我给你带了礼物。”


    萧宓尔怀疑:“什么礼物?”就见萧芫良朝她走近几步,掏出一副卷轴,抬手,晃了晃,隔着阵法丢了进来。


    萧宓尔弯腰捡起来,展开,一道阵法缓缓出现在眼前。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幽莲谷的阵法全貌?”


    萧芫良道:“对啊,我这些天可没闲着,你要是待着这里无聊,琢磨下这个吧。”


    萧宓尔眼里光芒闪烁,低头看了看阵法,又看了看萧芫良,忽生感慨,被坑害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转而专心研究起阵法来了。


    萧芫良在外面看着,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上去,翘起腿,开始哼小曲。


    坠星原内,离的近的妖魔已经来了不少,零零散散落在原野之中,鱼怜相乘着久久藏身与云端,自上而下注视着原野内的动静。聊和云已经收了工,此刻正站在坠星原外,眺望着原野内。


    他的身后,有两人逼近,在距离他大致五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人……是随缘君吗?”谷厌不确定地问闵珈。


    闵珈望着前方那道昂首挺立的身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是……吧?位置是这儿啊。”


    聊和云心神一动,早便发觉了身后两人,此刻听得这话,回头道:“磨磨蹭蹭做什么呢,还不过来?”


    “啊,是随缘君!”


    几乎是瞬间,谷厌闵珈就确定了聊和云的身份。


    “随缘君,您怎么换了副样貌?”谷厌走近了,双眼止不住地打量聊和云。


    聊和云道:“什么叫换了副样貌,我以前就长这样。”


    谷厌盯着聊和云的五官,仔仔细细盯了半晌,从眉眼到下颚,最终勉强肯定道:“貌似是有些像,不过您现在没有以前那副仙姿飘渺得道高人的感觉了。”


    聊和云抬了抬下巴,“呵”了一声,不屑道:“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闺女啊,你看这坠星原。”抬手朝坠星原的中央指过去。


    闵珈顺着望去,原野无际,望不见头,只能看见边缘泛光的阵法。她问:“那是您画的阵法?”


    聊和云道:“啧,不是叫你看阵法,我叫你看坠星原深处呢。”


    闵珈依言,老老实实望向空旷的原野。


    聊和云放下手,问:“你看看,能看见什么?”


    闵珈聚精会神,双眼不断扫视着原野。谷厌一头雾水,也在旁边跟着看,半晌,道:“什么也没有啊,随缘君,您怎么也染上这种故弄玄虚的毛病了?”


    “啧,耐心!”聊和云转过去没好气地拍了谷厌一巴掌,“瞧瞧你师姐,再瞧瞧你,沉不下心啊。”


    谷厌吃痛,捂着肩膀埋怨:“随缘君,您打人也太疼了。”


    聊和云伸着巴掌道:“我这还是收着的呢,没用!”笑呵呵转头问闵珈,“看出什么没呀?”


    闵珈紧紧盯着原野,脑里千军万马,额头渗出一丝凉意,背后仿佛正吹着刺骨寒风。她能说自己也没看出来吗?


    聊和云就那样笑呵呵地盯着闵珈。闵珈丝毫不敢动弹,只能这样僵持着。终于,聊和云叹了一声,道:“看不出就不要硬看了。”


    闵珈羞愧地转过来,低头闷声道:“我学艺不精,让您失望了。”


    “哎。”聊和云凝重地叹了一声。闵珈心里一紧。


    随即,却看见聊和云嘿嘿笑了两下,道:“你看得出来才有鬼哦。”


    “啊?”


    闵珈愣住了,谷厌也愣住了:“那您还说我?”


    聊和云道:“不该说吗?没耐心啊。”


    “哼!”谷厌抱臂,自知理亏,再不说话了。


    聊和云这才对闵珈道:“你看这坠星原,分明不算荒芜,却鲜有人烟,是为何啊?”


    闵珈仔细思索了会,问:“因为土地贫瘠,只够些许杂草生长?所以鲜有人烟?”


    聊和云道:“不是!你想哪儿去了?”


    闵珈瞳孔骤然张开,眨了眨眼,虚心请教:“还请聊斋主指点。”


    聊和云清了清嗓,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


    闵珈谷厌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莫名其妙。谷厌站在聊和云背后,悄摸指了指聊和云,朝闵珈摊手偏头示意。闵珈亦是暗自摇了摇头,表示茫然。


    两人齐齐望向聊和云。


    大概又过了半刻,聊和云许是觉得酝酿够了,才略带忧伤地开口:“我只是想说,几百年前,这里也是这样的少有人至。”


    闵珈谷厌侧耳倾听。


    “那年,我们几个结伴来此……”说着,心中真的涌起忧伤,突然觉得酸涩。往事历历在目,堆积在胸口,一时间倒叫他吐不出来。


    “算了,闵珈!”


    “在!”闵珈下意识地回答。


    “朝坠星原磕几个头。”


    “嗯。”闵珈听话跪下,虽然不解,但还是乖巧照做。面朝坠星原,重重地磕了个头,起身,又磕了一个头,如此往复。聊和云没叫停,她就不停。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额头渐渐渗出一丝鲜血。


    谷厌在边上看得震撼,小声问:“要磕这么多吗?都出血了。”


    聊和云道:“你也磕。”


    “啊?”


    “啊什么,跪下磕头。”


    谷厌抿了抿嘴,跪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才开始磕头。


    他就是嘴贱!


    第95章 万事


    聊和云听着左右两边此起彼伏的磕头声,有感而发:“你们也就今天磕磕了,等过段时间,这里会怎样,可没人知道。”


    闵珈谷厌一边磕头,一边听着。


    聊和云抬手指了指闵珈:“你够了,歇歇吧。”


    谷厌瞪了瞪眼,加重了磕头的力度,咚咚咚磕得地面一阵震动。


    终于,他感受到了血液流下脸颊时划过的温热,聊和云发话了:“你,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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