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怜相面无表情:“是我有求于你不假,但这是幽莲谷。再问,就做我的花肥好了。”


    “啊!”褚合晔夸张地捂住了嘴,“我这么柔弱而美丽,你忍心吗?哎,这才对味儿。我确定了,你没有被夺舍。”


    高兴地窜来窜去。左顾右盼:“你这幽莲谷不错啊,感觉很适合我这样弱不禁风的病美人。”


    鱼怜相不做理会。带着褚合晔朝大殿走去。


    大殿外,两只猫妖又蹲在了这里。


    褚合晔一见,登时两眼放光,一把将猫妖抱了起来:“不曾想鱼谷主也有闲心养猫。我忽然觉得,病美人养几只狸奴,是不是更风雅呢?”对着鱼怜相就开始顾影自怜。左摇右晃的,试图找到最“风雅”的姿势。


    鱼怜相站在门口,作壁上观。等褚合晔矫揉造作够了,才开口:“褚季云知道自家姐姐是这样的吗?”


    褚合晔放下猫,哎了一声,摆摆手:“话不能这样说。我只是一个追求风雅的弱女子罢了。”


    又道:“鱼谷主有所不知,我们家中这一辈,可就我一个女孩。姑母寻了四任夫婿,生了三个,全是男孩。叔父叔母连生四胎,也净是些男孩。而我爹娘呢?一次就成,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这全赖我。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孩,自然得活得娇气些,不然外人哪能一眼看出我的地位呢?掌上明珠,说的就是我了。”


    鱼怜相问:“那你姑母呢?不也是女孩?”


    褚合晔道:“对啊,所以她也是掌上明珠。而我,是掌上明珠的掌上明珠,合该更娇气。家里但凡有些什么好东西,可全是本小姐先选。”


    “他们对你这样好,你会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地回报吗?比如,我说如果,褚家某一天没落了,你会愿意消耗生命来助他们重回巅峰吗?”


    “啊?”褚合晔有些奇怪,“都沦落到要我死的地步了,还有救的必要吗?”


    鱼怜相一愣,没想到这样的回答,继续追问:“可你真的忍心看它没落吗?”


    褚合晔道:“不忍心啊。但凡事不是强求就有结果的,一个家族的命运就该是起起伏伏的,没有谁能一成不变。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性命不是吗?从小,他们就告诉我:性命,才是成就一切的根源。命,才是最重要的。”


    鱼怜相不认同地道:“可他们精心培养你,你回报不是应该的吗?”


    褚合晔道:“培养又不是为了回报的。”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问:“莫非,是你的家族……”


    鱼怜相否认:“不。”想了想,还是说了,“只是曾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家族有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是老来得女,家主很是疼爱她,尽心竭力地培养她。甚至时常将她带在身边。后来,家族没落,家主逝世,临走时,女孩说一定要助家族重回巅峰,并愿意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家主不忍,就告诉她,家族没落已成定局,虽然他也有不忍,但还是女孩的性命更重要些,如果真的想要帮助家族,可以,但是不必要赌上性命。可女孩听了,却以为家主是不信任她,觉得她没有那样的能力。后来,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有那样的能力,女孩上刀山下火海,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直到临近魂飞魄散时,还想着唯命是从,耗尽自己最后一丝生机。”


    “唯命是从?”褚合晔皱眉,“家主死了,她唯谁的命?”


    鱼怜相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道:“她的长兄。”


    褚合晔道:“哦——你是说,家主不愿意她消耗生命来换家族苟延残喘,但她的长兄为了家族,却强迫她去死?”


    鱼怜相点头:“差不多。”


    褚合晔道:“那就奇怪了。你方才说家主很是疼爱她,尽心竭力地培养她,我还以为会让她做新家主呢。”


    鱼怜相道:“因为某些原因,女孩不适合当家主。”


    褚合晔摸摸下巴,思索片刻,一语见地:“都是借口。堂堂家主会没有决定继承人的能力?如果说她注定成不了新任家主,那家主那样费劲心力地培养她,不就是为了让她有能力帮助兄长吗?对了,不是两个男孩吗?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作为长老在旁辅佐。”


    “需要像女孩一样上刀山下火海吗?”


    “……不用。”


    “咦……”褚合晔脸上露出一丝嫌弃,“都是家主的孩子,怎么长兄舍得动妹妹不舍得动弟弟呢?”


    “或许,他们关系更好?”


    褚合晔道:“得了吧,照你的描述,这个长兄实在冷血,怎么会留着良心不动弟弟。”


    “可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动弟弟,甚至对他很好。给了他地位,给了他尊重,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而且这个家族还有几位养子养女,这位长兄当了家主后,照样对他们很好。”


    褚合晔听了,面上嫌弃更甚:“那就不是长兄的问题了。有句老话说得好: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既然长兄能善待其余的弟弟妹妹,怎么偏就不愿意善待女孩?你说不是家主的问题,我可不信。肯定是他的问题。”


    说到这儿,就开始猜测家主死前对女孩的那番叮嘱了。


    继续道:“而且你不觉得家主死前说的话,很像是在引导女孩吗?三番五次提起家族没落之事,又假惺惺地说如果会危害到女孩,女孩冷眼旁观就行;如果实在做不到,就出少许力,千万不要赌上自己的性命。这不就是在提醒女孩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吗?或许女孩原本没有那么坚定,但见家主临死前这样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本不坚定的心也该坚定了。”


    满意地笑了笑,像是道破了天机一样自信:“我想,大抵就是如此了。算计人心的把戏罢了。至于她的长兄,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家主培养女孩是为了什么,因此从不曾真的将她当做手足看待,利用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轰隆!


    鱼怜相闻言,如遭雷劈,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可许多年后,家族另外一个女孩翻出了家主的旧信,上面言辞恳切,字字句句皆是舐犊之情。信上言,家主早知以女孩心性不会坐以待毙,实在心忧她的性命,叫看见此信者务必劝诫女孩。”


    褚合晔自信道:“别信。原本我猜家主八分算计,这信件一出,该是十分算计了。就是他。”


    “为何?”


    “很好想啊。你说,要是没有另一个女孩,家主这信件是不是就白写了?难道他就算得那么准,保证在女孩濒死时遇见另一个女孩?而且,他要真的想救,会只留下一份信件?动嘴皮子谁不会?总之你别信他。那个家主不是什么好人,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罢了。”


    语落,鱼怜相脑中许多东西忽然一下连通了。她的眸光颤动,浑身因为揪心而发冷。


    褚合晔见状,转移话题:“不过一切都是我凭空猜测,或许有些家族是我没见过的模样。确实,并不是谁家都像我家那样。你也不用尽信。我们还是继续正事吧,在这门口站了这么久,我的身体该不好了。咳咳。”又开始矫揉造作起来。


    鱼怜相勉强扯了扯嘴角:“嗯。”推门领着褚合晔进去了。


    第91章 牵手


    明晓早早等在殿内,褚合晔与鱼怜相走到明晓身前,对视一眼。褚合晔牵起明晓的双手,一阵法力自她手心溢出,顺着明晓的身体转了圈,就松开了手。


    “然后呢?”


    褚合晔问。


    鱼怜相道:“后山,我带你去。”


    两人又朝后山去。而殿内,失神的明晓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几日,萧芫良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时不时就会缠着明晓带他去外两阵。起先,付语娆还想跟着,奈何萧芫良总是找各种理由不叫她跟着。既然人家都那么嫌弃了,她也乐得清闲,干脆在后山悠闲度日。待每日萧芫良自谷外返回,她再去询问进度。


    身后,外来者的气息由远而近。付语娆抱膝坐在地上,回头,就看见鱼怜相带着一名陌生女子朝她走来。


    “嗯?这是?”


    她的视线随着鱼怜相的靠近移动,直到鱼怜相走到她跟前。她抬头看着鱼怜相微微俯身,对她道:“褚家的大小姐。”


    褚合晔微笑接话:“贾花匠,久仰了。”


    付语娆将目光移向褚合晔,问:“褚大小姐?是我想的那个褚家吗?”


    褚合晔点头:“是呢。”


    付语娆的目光狐疑地在鱼怜相和褚合晔之间左右徘徊。


    仙门之中,由于资质的不稳定,极少有以血脉传承的家族,纵使有,也很难保证世世代代都能发展起来。大多都是无名之辈。可褚家,却是那极少数中的异类。家族人不多,少有繁育,但一旦诞生幼儿,就必定是那罕见的上乘根骨,要不是有家传绝学在,以他们的资质,随便来一个褚家人都得被各门各派哄抢。那家族天赋遗传的稳定性,简直是叫人艳羡。


    当然了,这样的家族存世,势必会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眼红忌惮。曾几何时,也有不少心思不正者绑架褚家血脉,辅以各种旁门左道,意图研究出褚家天赋遗传的秘密。但很可惜,褚家人的骨血,与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家族的遗传,大概真的是天命所致。随着时间流逝,旁人实在是琢磨不出什么,也渐渐歇了那丝妒忌的心,只感叹为何天命不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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